沈宁玉自然是看见他的,目光在他脸上掠了一下便收了回去,没有招呼,更没有停留,跟着赵德明径直走进了邮局。
“你好,我是沈宁玉,我来领取录取通知书。”沈宁玉说着,把手中拿着的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好的,沈同学。”老吴站起来:“请出示你的准考证,户口页和学校身份证明。”
沈宁玉把文件袋打开,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柜台上。
老吴逐件核对,确认所有文件都没有问题,这才道:“好,请在回执上签字。”
老吴推过来一张签收单和一支钢笔。
沈宁玉接过笔,在回执上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命运,在这一笔一划下,彻底改下。
老吴把柜台下面那个贴了封条的牛皮纸袋取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沈宁玉同学,恭喜你。”
“谢谢!”沈宁玉伸出双手有些颤抖地接住那个纸袋,纸袋不重,拿在手中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可对于沈宁玉来说,很重,如万两金。
这封信,上一世她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等到过。
沈宁玉站在邮局柜台前,把牛皮纸袋上的封条撕开,取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纸面上印着烫金的校名,青山大学,右侧是毛笔写的楷体字,录取通知书,下面是她的名字,物理系,一九八零年秋季入学,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校印,圆圆的压在纸上。
沈宁玉盯着那枚校印,下巴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那是一些让人不愉快的画面。
一九八零年的秋天,她被锁在周家院子里,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挨一顿打。一九八五年,周大壮被外人嘲笑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孩子,回家对着她就是狠狠三巴掌,打松了她一颗牙。哪怕真正原因是周大壮自己无法人道,可这个气最终还是出在她身上。
九零年的时候周大壮把逃出去三个月的她抓回来,用锤子打断了她一条腿。零五年她蹲在灶房剥苞谷膝盖裹着旧布条手上全是裂口,二零年冬天她躺在垃圾堆旁边的纸板上身上盖着一件捡来的破棉袄,风从每一道缝里灌进来。
上一世,似乎没有哪一天是属于她自己的,她的人生看不到任何光明,没有任何未来。
而现在,这张通知书就躺在她手心里,沈宁玉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吸了口气往回压。
没压住。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柜台上,砸在通知书旁边,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她哭的没有声音,甚至背后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哭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周老师站在她身侧,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没有说话。
赵德明站在另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老校长的眼眶也泛了红。
“好孩子。”赵德明的声音很轻。
感受着周老师和赵德明的安慰,沈宁玉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眼泪把柜台面砸出一小片水痕,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
邮局里分外安静,就连老吴和小周也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小姑娘默默流泪,一点也不敢吭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宁玉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仔仔细细的把通知书折好装回牛皮纸袋里,贴着胸口夹在臂弯里。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来办业务的,有路过看热闹的,还有县报的方记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相机已经端在手里。
“沈宁玉同学!往这边看一下!”方记者举着相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沈宁玉手持牛皮纸袋站在邮局柜台前的画面被定格在了胶卷上。
“青山大学!还真考上了呀!”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好样的丫头!”一个抱孩子的大嫂冲她笑。
“沈同学,学物理的啊?以后是不是要当科学家?”一个骑车经过的中年人停下来问。
沈宁玉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弯着,眼睛里充满了光。
“不得了呀!科学家,那可是国宝一样的存在,咱们县要是出个科学家,以后去其他县吹牛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面上有光。”
大家一句接一句,沈宁玉时不时笑着答应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
沈建国从外面钻进来,他一直没走,站在邮局门口看完了全过程,这会儿挤到前面来,脸上堆着又激动又心酸的表情,伸手就要抓沈宁玉的胳膊。
“宁玉!你考上了!你真考上了!爸真替你高兴啊!”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像是要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见他这个当爹的有多骄傲。
沈宁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沈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