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掌声响起,但是没有多么热烈,只能听到零零散散的拍了几下,中间还夹着几声窃窃私语。
沈宁玉站起来往讲台走的时候,第三排有个穿灰布褂的中年妇女扭头跟旁边人嘀咕:“就是她,听说把亲爹往公安那里告了,不孝顺的很,还跟驻军的人不清不楚”
旁边那人嘘了一声:“小点声。”
“怕啥,她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全县第一又怎么样?和家里闹成那样,她不被人戳脊梁骨?”
沈宁玉走上讲台,好似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声一般,神色淡然:“大家好,我叫沈宁玉。学习经验的话,我只能说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秘诀的话我真没有,我所有的学习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早上五点起来割完猪草,做好一家人的早饭,六点半出门去学校,中午不回家,在教室里背书,晚上回来先做饭洗碗,等灶房收拾完了才开始写作业,一般写到十一二点。”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停了下来,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着讲台上的人。
“农忙的时候白天不能上课,我就把课本带到地里,歇工的时候蹲在田埂上看,碰上下雨天收不了工,就把习题本垫在锄头柄上写几道题。”
沈宁玉情绪没有多大的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冬天没有煤油的时候,我借月亮光背英语单词,背不下来的就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第二天再默写一遍,错的圈出来晚上接着划。”
最开始嘀咕的中年妇女也不说话了,听着沈宁玉的自述,脸上明显露出一分羞愧。
沈宁玉把目光落在赵德明和周老师那边,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谢:“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不光是因为我考了第一名,还因为我的成绩差点被人顶替。”
操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藏了我的准考证,有人想顶用我的名字去上大学,如果不是学校坚持要本人核验,坚持要照片笔迹成绩三样对上才盖章,如果不是教育局把录取通知书的领取流程改成考生本人凭三样材料签收,我今天可能根本无法出现在这里。”
她顿了两秒,朝着台下鞠了一躬:“在这里,我要感谢赵校长,陈主任,周老师,还有教育局的各位领导,是你们守住了规矩,守住了公平,让一个农村姑娘多年苦读没有白费。”
说罢,她再次朝台下鞠了一躬。
赵股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先是鼓了鼓掌,随后走到讲台旁边,面朝台下的考生和家长。
“刚才沈宁玉同学说的这个事情,我补充几句。”他的声音比沈宁玉的大,中气足:“今年我们县查出了一起企图冒名顶替的案件,公安已经立案了,涉案人员正在接受审查,县教育局在这里再次重申,任何冒名顶替,伪造档案,私自变更考生信息的行为,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高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大事,谁的成绩就是谁的,谁的通知书就该发到谁手里,这个规矩在清河县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本就被沈宁玉的经历所震惊到的人,在听到赵股长的发言后,不过片刻台下的掌声宛如雷鸣。
方记者的快门按了好几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大半页。
交流会结束以后,有几个考生围上来问沈宁玉学习方法,也有家长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好好的姑娘受了委屈,沈宁玉一一应答,对于别人的善意,她也笑着回应。
那些流言来的快,去得也快。
下午的时候,县报方记者骑着自行车回了报社,当天晚上就赶出了一篇稿子,标题写着《清河高中坚守招生公平,全县状元权益获多方保护》。
三天后报纸送到柳树沟大队部的时候,刘支书又把报纸贴在了公告栏上。
这一回没有人再说沈宁玉不孝顺了,也没人再提什么驻军撑腰的话,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学校,教育局,公安三家联手保护考生的经过,任何想用孝道绑架她的说辞,在这张报纸面前都不够看。
沈建国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的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他却是没有那个脸上前去凑热闹。
商业局的正式公函是八月一号送达清河县公安局的,牛皮纸大信封上面盖着红章,内容只有一页纸。
“经清河县供销社内部清查及商业局复核确认,原柳树沟分社职工李秀芹涉嫌侵吞公共财物,涉案票证及现金折合总额达四百二十七元六角,已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韩正明把这份公函和之前所有的证据材料装进同一个案卷袋里,牛皮纸袋子已经被装得鼓鼓囊囊的了。
当天下午,两个民警开着吉普车去了柳树沟。李秀芹是在院子里洗衣裳的时候被带走的,衣裳泡在盆里还没搓完,肥皂水顺着盆沿往地上淌。
这一回跟上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