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山不是已经被审了吗?他会不会”
“他知道白糖那笔,但红糖和糖票那回不是他经手的。”李秀芹把围裙解下来扔在凳子上,来回踱步:“两笔账的细节全知道的人,除了我和张桂英,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那就是张桂英”
“不对。”李秀芹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桂英那个人我了解,她胆小如鼠,我不找她她绝对不会主动往公安那边跑,更不可能写匿名信去举报我。”
“那会是谁?”
李秀芹站在院子里,日头晒着她的后背,影子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冷:“沈宁玉。”
沈意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她那时候才多大”
“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李秀芹转过身来,眼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恨:“但从头到尾,她每一步都踩的太准了,准考证藏在哪里她知道,刘桂花的案子她也知道,我怀疑这次也是她的手笔。”
“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说罢,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就连声音也陡然尖了起来:“她身后一定有人!一定有人在帮她!”
沈意白站在那里,被她妈这副模样吓的说不出话。
“是谁”李秀芹双手紧握成拳,骨节被自己的力气捏的咯吱响:“是谁在背后帮她?学校的老师?公安?还是那个什么驻军的?”
沈意白无法回答她。
院子里只有知了在吱吱叫着,一声高过一声。
清河高中宿舍。
门被敲响,随后周老师探进头来。
“宁玉,食堂给你留了菜,你去吃了没?”
“吃了,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公安局韩警官让人捎过来的,说让你看一眼。”
沈宁玉把书合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通知,盖着公安局的章:“李大牛一案已进入起诉阶段,赵二狗因涉嫌盗窃及隐瞒案件线索,另案处理。周大壮因持械拦截、人身威胁等行为,目前仍在羁押中,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
最下面加了一行手写的字,是韩正明的笔迹:“你那边安全,不用担心,安心等通知书。”
沈宁玉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窗外的天色还亮着,七月底的傍晚,太阳要到七点以后才肯落下去,金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对面的墙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她看了一会儿书,缓缓闭上眼睛,并不是在动用记忆宫殿,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事。
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拿到录取通知书,她就可以彻底远离这些前世的噩梦。
而那些人做的每一个选择,都由他们自己去承担后果。
沈家,在被周铁柱闹过的第三天后,又迎来了一场闹剧。
沈宝河蹲在自己屋里不出来,从周铁柱说出食品厂别想了那句话到现在,他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一天话不愿意多说,吃饭也不香了。
沈建国看不过眼,端了一碗面进去:“宝河,吃点东西吧,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身体饿坏了怎么办。”
沈宝河没动:“爸,沈宁玉为什么就不能嫁过去?”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底下冒出来:“她要是嫁了,周家那边高兴,我的工作也保住了,大家都好好的,她非要闹”
沈建国手里的碗顿了一下:“那丫头从小就倔”
“倔?”沈宝河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眼圈是红的但没有泪:“她就是自私!她考上了大学她走了,她什么都不管了,我呢?我怎么办?没有食品厂的工作,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难道要种一辈子地?”
沈建国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怎么接。
“家里养了她这么多年,她牺牲一下又怎么了?”沈宝河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大壮又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喝点酒”
“宝河!”沈建国打断他:“这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不许说,现在外面的人都在看我们家笑话,你再说这种话被人听见,咱们一家子更没脸见人了。”
沈宝河把碗从沈建国手里夺过来,稀里呼噜的扒了两口面,又把碗搁在炕沿上。
“面凉了。”他说。
沈建国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周铁柱说的三天一过,马上就带着人来了。
这回不止他和两个侄子,还跟着周大壮的堂弟周二虎,四个人站在沈家院门口,周铁柱拿脚尖踢着门板。
“沈建国,三天时间已经过了!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