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填写志愿表，她依照今年的招生名册，分别选择省内两所院校物理相关的专业，又把是否服从专业调剂填好。
填写到家庭成员时，沈宁玉的笔停了一会儿，这才写下沈建国的名字。
沈建国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填在志愿表上，立刻靠近半步：“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走，跟我回家把事情说清楚。”
“这里填写的是户籍登记关系。”沈宁玉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等我什么时候和你断亲了，自然就不需要再填写你了。”
断亲两个字说出口，沈建国脸上的肉都忍不住抽搐了两次。他抬起手想要打沈宁玉，但是看着一旁守着的保卫人员，始终没敢把手落下去。
“你为了读个大学，你爹不要了，你妈你姐不要了，你是想连祖宗都不要了？！我告诉你沈宁玉，等你以后在外面受了欺负，可不要回来找我哭！”
“我大半夜的被三个人拦在山路上，其中一个还是你收钱给我找的丈夫。”沈宁玉填完最后一栏，“你猜我为什么没有掉头回沈家找你求救？因为我知道，没用，说不定你还会亲手把我送给周大壮。”
沈建国的手垂了下来，门外家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转过脸避开那些打量。
刘老师拿起表格，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让沈宁玉签了字。
看着志愿表，沈宁玉知道，这一刻，她的人生重新改写。
几个老师把该盖的章，该签的字都弄好了，赵明德让教务处干事把学校的公章拿过来。
原本都想带着沈意白离开的李秀芹，看到那方装着公章的木盒还是有些不死心，立刻往前挤：“等等，她年纪小，不知道物理系是什么。填写志愿这么重大的事情，也应该由家长签字，我们还没有同意！”
几个老师却没有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只是给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把她隔离开。
公章落在确认栏上，志愿填写算是完成了，沈意白看着那张表，知道自己的大学梦破碎了，不甘和委屈瞬间挤满胸膛，她却无可奈何。
赵德明把表格交给陈文海：“原件立刻送去复印室，身份核验材料也一并准备。按照特殊情况办理三份封存件，今天之内送达县教育局。”
陈文海没有让志愿表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他和刘老师一同去办，沈宁玉也跟了过去。她的腿走得发沉，膝盖每弯一次，粗布裤子便会擦过伤口。
孙卫国发现她脚步不稳，从走廊搬来一把木椅：“你先坐在门口等着，材料有人看守，不会离开这条走廊。”
“谢谢孙同志，我还能撑住。”
“能撑住也不等于伤口不用处理。”孙卫国把椅子放到墙边，“等这里办完，我先带你去学校医务室。昨晚陆队长交代过，要确保你安全完成填报。”
沈宁玉没有再推辞，坐下以后把装有准考证和户口页的布袋压在衣服里面。
复印室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陈文海拿着三份封存件走出来，每份上面都盖好了骑缝章。
沈宁玉看着那三份材料被分别装入信封，编号标注清楚，这才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些。
李秀芹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了半天，看到沈宁玉从那边走过来，立刻凑上前，脸上换了一副软和的表情：“宁玉，事情也办完了，跟妈回家吧，你一晚上没睡，身上又有伤，回家好好歇歇。”
沈宁玉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孙卫国：“孙同志，麻烦你送我去公安局做笔录。”
李秀芹的笑顿时挂不住了，朝前迈了一步：“去公安局干什么？那个刘桂花的事情又不是你做的，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我是当事人，昨晚周大壮他们三个人拦我的路，李癞子还拿木棍冲着我的头砸，公安让我做笔录，我就得去。”
李秀芹的嘴唇紧紧抿了一下，她往前又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宁玉，妈知道昨晚的事情是妈考虑不周，但那周大壮做出这种事来，也不是妈能想到的，你不能把这个事情怪到妈头上吧？”
沈宁玉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的更低：“但是有些事情…宁玉，家丑不可外扬，你在外面要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沈宁玉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害怕昨晚在沈家堂屋说出来的那些账目，供销社的自行车票，布票，还有那些公款的事情。
到时候沈宁玉要是在公安局顺嘴一提，那可就不是退婚退钱这么简单了，
那是要坐牢的。
想到这里，李秀芹再次靠近，声音里也带了几分讨好：“宁玉，你等等，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周家的婚事，妈回去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