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运河边。
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还带着股子河泥的腥味儿。
萧砚拢了拢身上那件刚买的藏青色大氅,脚底下的木板“吱呀”一声。
那是这运河上最显眼、也最贵的一艘画舫,名叫“倾城号”。
船头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乱晃,映得那漆金的牌匾晃人眼。
“主子,咱……咱真要进去啊?这地方瞧着……瞧着比燕如霜的寝宫还吓人。”
司命猫着腰跟在后头,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手心里全是冷汗。
“废话,灯黑底下才安全。那俩疯娘们儿肯定觉得老子这会儿正钻狗洞跑路呢。”
萧砚压低了嗓门,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在那儿拍了拍。
琴弦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嘣”的一声,断了。
屋子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连灯火都跟着缩了几分。
“公子……公子腰间这牌子……瞧着挺别致。”
陈圆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股子勾人的媚劲儿,反而透着股子如履薄冰的干练。
她推开屏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真绝色。
一身月白色的烟罗衫,衬得腰身细得像是一把就能掐断,长发简单地挽了个簪子,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
可她这会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惊骇。
“萧……公子,您这牌子……从哪儿弄来的?”
她站在离萧砚三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块玄铁令,指尖不自觉地搅着手里的帕子。
“弄来的?老子自个儿打的。怎么,你认得这玩意儿?”
萧砚冷笑一声,把令牌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令牌撞击红木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炸开了花。
陈圆圆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点。
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由于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抖起来。
“噗通!”
这位名震江南、无数富家子弟求一面而不得的绝色名妓,直接重重地跪在了萧砚脚边。
她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死死扣在羊毛地毯上,额头直接抵在了萧砚的脚背前。
“天枢阁江南总舵使,属下陈圆圆……参见阁主!”
她由于嗓子眼儿发干,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股子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属下……属下接应来迟,请阁主恕罪!”
司命在旁边直接听傻了,嘴里塞着的生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阁……阁主?主子,这陈圆圆……是咱自家人?”
司命揉了揉眼,看着那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绝代佳人,觉得这世界彻底疯了。
萧砚也是一愣,原本想装个逼顺便躲一躲,结果一头撞进了自家的老窝?
他低头看着陈圆圆那截白皙如瓷的后颈,又看了看桌上那块黑漆漆的令牌。
“那什么……圆圆是吧?起来说话。”
萧砚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
“沈万金没跟你说,老子要过来?”
陈圆圆抬起头,满脸都是由于激动而产生的潮红,眼神里全是那种脑残粉见着偶像的狂热。
“沈大人只说近期会有贵客路过苏城,让属下做好万全准备,可他没说……没说阁主您老人家会亲自现身啊!”
陈圆圆由于过于激动,语速极快,胸口剧烈起伏着。
“属下一直以为阁主还在北雍……还在那燕如霜的……”
她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闭上,由于害怕失言,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行了,别提那疯娘们儿。”
萧砚没好气地摆摆手,赤着脚走到陈圆圆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既然是自家人,那就好办了。这苏城,现在谁说了算?”
陈圆圆跪在那儿没动,恭恭敬敬地答道:
“明面上是苏城知府,可暗地里……江南这三省六部的消息,全在咱们倾城号上。”
她抬起头,眼神狠戾地在房梁上扫了一圈,冷声道:
“你们三个,还没死吗?滚下来给阁主磕头!”
“嗖——嗖嗖!”
三个黑影像是大白天的鬼影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翻身落下。
三个刺客,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手里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