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火炉里一根银丝木炭烧断了,火星子溅到萧砚的鞋面上,烫出一股子焦皮味儿。
萧砚坐在太师椅上,手腕往后一拽,赤金链子在红木扶手上勒出一道深印子,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第几个了?”
萧砚眼皮都没抬,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摸过一卷刚送进来的羊皮纸。
司命小太监缩在屏风后面,脑门子抵着地,肩膀抖得跟打摆子似的,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细如蚊蝇。
“第……第八份了,并肩王大人。”
司命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抬头瞄了一眼萧砚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半个时辰前送来的,说那位……那位在北门官道的驿站里,抢着给运粮的马匹刷毛呢。”
“刷马毛?”
萧砚手里的羊皮纸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姜清疏那张冷清自负的脸。
那是大黎的女帝啊。
以前在洛水宫里,这娘们儿喝口茶都要试三次温度,洗个澡得用掉半池子玫瑰花瓣。
现在倒好,为了钻进北雍,跑去跟那些满身粪臭味的牲口待在一块儿?
“上一份简报说什么来着?”
萧砚把手里的羊皮纸往火炉里一扔,火苗猛地蹿高,映得他眼底忽明忽暗。
“上一份……说她在边境的流民营房里,帮着刷、刷茅房……”
司命说完这话,赶紧把脖子缩进衣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刷茅房。”
萧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堵得他气儿都匀不过来。
这婆娘怕不是脑子被洛水河的冰给冻抽了吧?
当初他萧砚在大黎的时候,把她护得跟温室里的花儿似的。
现在可倒好,人走了,她反倒想起来怎么吃苦了?
“并肩王,您看……咱天枢阁的人,要不要暗中帮衬一把?”
司命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抠着地砖缝。
“帮个屁!”
萧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赤金链子被他扯得叮当作响。
“她想体验生活,就让她体验个够。一个大黎皇帝,跑来我北雍洗马桶,说出去都嫌丢人。”
他话是这么说,可搁在扶手上的指尖却在那儿没着没落地点着。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现在在那股子骚臭味里熏着,手估计早被碱水泡烂了吧?
“还有,盯着点她。”
萧砚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掩饰不住的烦躁。
“别让她死了。她要是死在北雍的茅房里,老子这并肩王干脆改名叫马桶王算了。”
“是……是。”
司命连连点头,正准备退出去,寝宫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了。
一股子夹杂着雪沫子的寒气猛地撞了进来,把屋里的暖意吹散了大半。
燕如霜那身火红的狐裘在风里乱舞,金色的凤冠垂珠撞得噼啪乱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她手里拎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尖还滴着一串殷红的血珠子,落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刺眼得很。
“萧大人,怎么又在跟这小奴才嘀咕什么悄悄话呢?”
燕如霜步子迈得很狂,几步就跨到了萧砚跟前,手里的软剑顺势挑起了他的下巴。
剑尖冷冰冰的,还带着股子还没散干净的血腥气,激得萧砚喉结上下动了动。
“燕如霜,你有病就去吃药。别动不动就在我跟前玩剑,我这脖子可没你的心硬。”
萧砚斜着眼瞅她,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心硬?”
燕如霜咯咯轻笑,笑声里透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寒的疯劲儿。
她收了剑,极其自然地跨坐在萧砚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长发蹭在萧砚鼻尖,氧得厉害。
“朕的心要是不硬,怎么能从那帮老狐狸手里保住你呢?”
她凑到萧砚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娇媚却带着刺。
“萧砚,朕的人刚才报信,说北门那边来了个很有意思的流民。”
“她在那儿搬砖,洗碗,甚至还去抢着倒马桶。你说,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萧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泰山,甚至还嗤笑了一声。
“找东西?北雍的马桶里能有什么宝贝?金疙瘩吗?”
“朕也觉得纳闷呢。”
燕如霜伸出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