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送这破烂玩意儿干嘛?当抹布我都嫌脏。”
他身子往后仰了仰,重新坐回马扎上,双手揣进袖子里。
“您要是拿来恶心我,大可不必。我现在生是北雍人,死是北雍鬼。”
燕如霜没接话。
她当着萧砚的面,手指勾住那根细红绳,用力一扯。
红绳断裂。
她单手捏著黄绢的边缘,猛地往下抖开。
“哗啦。”
布帛展开的声音。
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字迹。
歪歪扭扭,没有半点平日里馆阁体的工整。
每一笔都透著股子咬牙切齿的钻心疼,有的地方血水化开,糊成了一团。
萧砚的目光死死钉在上面。
就一眼。
他看清了上面那几行字。
“大黎将倾山河破碎”
“看在天下苍生份上”
最后四个字,力透布背,血迹最重。
“立刻退位。”
萧砚呼吸猛地一滞。
揣在袖子里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抠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那张向来挂著吊儿郎当笑意的脸,这会儿面无表情,腮帮子处的肌肉咬得鼓了起来。
姜清疏。
那个把帝王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
那个连认错都不肯低头,非要拿剑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女帝。
拿血写了这封信。
拿退位当筹码。
就为了求他回去。
偏殿里死一样的静。
燕如霜盯着萧砚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
她看到了他喉结的滚动,看到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错乱了半秒的呼吸。
燕如霜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像碎冰碴子一样,在屋里乱撞。
“她求你呢。”
燕如霜把那张黄绢在半空中晃了晃。
血腥气更浓了。
“堂堂大黎女帝,咬破了手指头,写这血淋淋的玩意儿。说只要你肯出手救那帮饿死的贱民,她连皇位都不要了。”
萧砚把视线从黄绢上强行拔开。
他搓了搓鼻子,干巴地笑了两声。
“这字写得真特么丑。跟狗爬的一样。”
他伸手,想去抓炉子上的火钳,“这娘们儿就是花样多。拿血写字不疼啊?拿点朱砂糊弄糊弄得了呗,反正”
他话还没说完。
刚探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燕如霜手腕一翻。
那卷沾满姜清疏鲜血的黄绢,直接被她扔进了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里。
“呲啦——!”
布帛遇上高温,瞬间爆出一团明黄色的火苗。
干涸的血迹在火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冒起一股呛人的黑烟。
“你干嘛!”
萧砚猛地站起来。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他左手往炉膛上方伸过去,想去抓那团燃烧的黄绢。
火苗燎上了他的手背。
“嘶!”
一阵灼痛传来,手背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猛地缩回手,捂住烫伤的地方,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这一瞬间的动作。
全落在燕如霜眼里。
炉膛里的黄绢烧得极快。
“天下苍生”、“退位”那些刺眼的血字,在火光中扭曲、翻卷,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
一阵风从窗缝挤进来。
几片残灰顺着炉口飘出,打着旋儿落在羊绒地毯上。
萧砚僵在原地。
手背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炉子里那堆黑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燕如霜上前一步。
玄色的战靴直接踩在那片飘落出来的纸灰上。
军靴的硬底用力碾了碾,把灰烬碾进洁白的地毯绒毛里。
她凑近萧砚。
仰起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那双狼一样的凤眸里,燃烧着病态的偏执和浓烈的杀机。
冷松木的香气铺天盖地压过来。
燕如霜盯着他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
声音压在嗓子眼,字字如刀。
“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