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黎国库空虚,姜清疏终于慌了神北雍皇宫偏殿里透出的昏黄烛光,在这寒夜里闪得人心烦。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黎皇都,今夜连这哪怕一丝微弱的烛火都快点不起了。
太极殿的偏阁里。
没有地龙。
四个角落里本来该烧着银骨炭的铜盆,现在全塞满了冒黑烟的劣质木柴。
呛人的烟味儿直往鼻管里钻。
姜清疏坐在冰冷的紫檀木椅上,头发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她身上那件龙袍皱得像腌菜,领口歪著,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仪态。
“哭什么!把话说清楚!”
姜清疏一拍扶手,手掌震得发麻。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户部侍郎赵有才。
“三十万大军在平阳关后方扎营!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个天文数字!”
她声音尖锐,嗓子早就喊哑了。
“你现在跑来跟朕说,粮草供不上了?国库没钱,朕不是让你去找江南那几个皇商筹借了吗!”
赵有才脑袋死死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
地砖冰得刺骨,他却觉得脖颈后头直冒凉风。
“陛、陛下啊微臣去了,微臣把腿都跑断了啊!”
他嗓子里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可那几个皇商,全、全跑了啊!”
“跑了?”
姜清疏猛地站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椅背才没摔倒。
“江南沈家,河东王家,还有蜀中那个卖蜀锦的李家!这可是撑起大黎一半税收的铁杆皇商!”
她眼睛瞪得通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们世代受大黎皇恩,现在国难当头,他们敢跑?跑哪去了!”
赵有才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陛下。就在就在萧相出殡那晚。”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直哆嗦。
“他们连夜变卖了所有不动产。米铺、布庄、钱庄,全低价折换成了现银和硬通货。”
“然后呢!”姜清疏咬著牙,指甲在紫檀木上抠出几道深痕。
“然后几十条大船,顺着大运河全撤了。连个伙计都没留下。”
赵有才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微臣派人去追,可人家雇了天下第一镖局的高手护院。咱们咱们的人根本拦不住啊!”
轰!
像是一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姜清疏后脑勺上。
她跌坐回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盯着跳跃的柴火苗。
江南沈家。
河东王家。
蜀中李家。
这些名字在脑海里疯狂打转,最后全汇聚成了一张总是带着三分散漫、七分慵懒的脸。
萧砚。
全是萧砚提拔起来的人!
三年前。
江南水灾,沈家快破产的时候。
是萧砚一力排众议,挪用国库救济,还给了沈家盐铁的专营权。
河东王家被地方豪强欺压。
是萧砚带着兵,亲自去抄了豪强的家,给王家撑了腰。
“哈哈哈”
姜清疏突然干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笑声在空旷的偏阁里回荡,瘆得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着。
“朕以为他死了,不过是丢了个会算计的臣子。”
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这哪是死了,他这是把大黎的半条命,硬生生给带走了啊!”
她一直觉得。
萧砚这三年大权独揽,是在架空她。
可现在她才明白。
没有萧砚压着那帮见钱眼开的商贾,没有萧砚镇著那些骄兵悍将。
她这个女帝,不过就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泥菩萨!
“陛下保重龙体啊!”
李德泉端著一碗凉透的参汤,哆哆嗦嗦地凑过来。
“滚!”
姜清疏一挥手,直接把那碗参汤打翻在地。
参片混著药汁溅了李德泉一鞋面,老太监吓得立马跪下,缩成一团。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高傲。
只有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执念。
那块从火场里找出来的,烧不化的奇怪材料(耐火隔热板),再次浮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