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话音刚落,堂下跪着的那几个柳家幸存族人就炸了锅。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周执事,您不能就这么结案啊!”
“妖兽怎么会专挑柳家下手?为什么不是去张家、不去陈家,偏偏就灭了我们柳家?”
“这难道是巧合?就算没有证据,张家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安静。” 周元通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每次有妖祸为乱的案件后,幸存者总是不愿意接受“妖兽袭击”这个解释。
总要扯上家族恩怨、邻里纠纷,仿佛只要把罪名安在某个熟人头上,他们的痛苦就能找到一个出口。
他站起身,拂了拂袖口的灰尘,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家和张家的边界纠纷我已知晓。”
“柳青去张家闹事、动手伤人,你说张家脱不了干系,那你告诉我,张家只有一个炼气七层,怎么杀得了王显和柳老六?”
“又怎么在杀完人后,伪造出二阶妖兽的爪印和蛮荒妖力?”
“简直胡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柳家幸存者的脸:“等柳家的案子了结之后,你们随我回青云门登记造册,宗门会安置你们。”
灰衫中年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他拿不出证据,因为根本没有证据,这么说只是心中不甘而已。
第二天清晨,铁岩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空,一片白色的丈许飞羽,正在云层下方不急不缓地飞行。
离铁岩城三十里之后,他绷了整整一天的沉重表情终于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在飞羽上躺平,让小龟趴在自己胸口,望着头顶悠悠飘过的白云,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回宗为家族争取一块安身之地。”想罢,张玄翻身坐起来,催动灵力,青羽飞舟猛然加速,朝着苍梧山脉的方向破空而去。
这一路上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来时花了九天,回去只用了七天。
他几乎日夜兼程,只在灵力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落地歇一个时辰。
他必须尽快赶回宗门,向宗门申请一块能安置全族的灵地。
柳家的案子虽然被周元通以“妖兽袭击”结了案,但柳家那几个幸存族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青云门没有任何话语权,但他们活着就是一个隐患。
万一哪天某个柳家幸存者在青云门里混出了头,翻起这笔旧账,张家在磐石郡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危险。
所以搬家的事不但不能拖,还得加快。
第七天傍晚,苍梧山脉熟悉的轮廓终于在晚霞中浮现出来。
御兽宗的山门依旧巍峨气派,镜玄城的灯火依旧如星河般在山脚下铺开。
张玄在城门外降下飞羽,第一站没有回灵霄峰,而是直奔丹殿去找赵珣。
丹殿里的药香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浓郁,但今天比往常多了几分忙碌。
走廊里的执事弟子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筹备。
张玄在丹殿门口随便拉住一个灰头土脸的执事弟子问了一句,对方认出他是灵霄长老的弟子,语气倒是客气,但话里的信息量却大得让张玄心中微动:
“赵师兄去青云门边境那边了,这次带队的是刑法殿的赤焰长老,赵师兄主动请缨去的。”
“听说边境那边已经打了好几场了,两边都死了人,现在形势很紧张。”
张玄站在丹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赵珣去了边境,还是主动请缨?
他在铁岩城的时候只听说青云门和御兽宗为刚从摩云国夺得的十几处灵脉,灵矿的事闹得挺僵,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交火的程度了。
赵珣一个刚入门半年的弟子,就算资质再好,在这种边境摩擦中能起什么作用?
他一个丹殿弟子去打什么仗?
张玄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赵珣身份不同寻常,身边不可能没有护卫。
而且赤焰长老是御兽宗筑基后期的强者,由他带队,应该不会让赵珣出什么大事。
毕竟这种事情,总不至于出动金丹真人吧?
只是区区十几条一阶,二阶的灵脉,灵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