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问候。
她伸手接了一会儿雨丝,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回身翻开桌屉,从桌屉里抽出一本手札。
自打上次广济河畔下雨,又过了七八日了。
上次雨那么大,手札依旧无动于衷,今夜这雨细如尘丝,多半也和先前无数次一样,一片空白。
她这般想着,心不在焉翻开手札,扫了一眼正要将书合上,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再将书拿到眼前。
手札之上,看了无数次的结尾“希望你替我完成心愿,多谢”一行字下,不知何时,突兀地多了三个字。
“钱小玉?”
她呆了一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纸页上的墨字还在,不是幻觉。
竟真有了回信!
顾不得其他,钱小玉忙翻出尘封许久的笔墨,唯恐一炷香时间已过,通信又暂且中断,想也不想提笔写下:“是我!”
忽又想到什么,补上一句:“你知道我名字?”
当日与此人书信时,对方一直将她认作钱有富,钱小玉也没解释,而今对方对自己直呼其名,显然已打听清楚她的消息。
他是如何知道的?
纸上字迹一点点氤氲沉淀,在窗外夜雨中凝成清淅浓墨。
看着手札上的疑问,男人眼眸微微一闪。
与他通信之人,果然是钱有富的女儿钱小玉。
她果然还在世上。
至少十年前的此刻,她仍活着。
霍寻垂下眼睛沉思片刻,正要写字,另一头,一行墨字又迫不及待显现出来。
“我并非故意骗你,当初以为你是仙君找我麻烦,才将错就错,您大人有大量,切勿与小女子计较。”
钱小玉咬着笔杆,心中兀自盘算,这人先前透露自己是刑狱司的人,多半官家,能查赵震的案子,可见权势不短。虽然隔着十年光阴他也不能从手札另一头钻过来找自己算账,但面子上,多少该安抚一下。
想到赵震,不免就想起窦家的案子来。
她凝视眼前手札,手札上尚未回信,钱小玉便写:“您还在看信吗?”
片刻,另一头回:“在。”
心中松了口气,她又问:“您那头,果真是熙宁二十九年?”
对方答:“熙宁三十年。”
熙宁三十年?
钱小玉目露疑色。
上回他们通信时,她这边是熙宁十九年,两处相差正好十年,而今她这边已过了两年多,怎么瞧着,对方才过不到一年?
她写:“我这里是熙宁二十二年二月。”
霍寻盯着手札上的回信。
熙宁二十二年二月,明明他这边才过了不到半年,对方已过去两年多,两处时日流速不一样。
他正看着,又有一行字写来。
“你可有去天河县取我的遗物?东西还在不在。”
写下这句话,钱小玉犹尤豫豫地搁下笔。
问出这个问题,仿佛凡人窥探天机,她既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又恐惧知晓那个答案。
桌上灯苗晃了晃,晃神的功夫,对方的字迹已传来。
“账本仍在。”
四个字,钱小玉的心潮一瞬间起伏。
他说了账本,那便是已拿到东西,甚至打开过了。
这便说明在此之后的十年间,她并没有回乡过。
可是怎么会呢,十年时间,一切都已过去,莫非她还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是她真的已经死了?
一滴雨丝顺着窗斜飘进屋里,凉意令她回过神,钱小玉握紧笔,低头继续写道:“十年后,窦家一案如何,赵震如何了?”
若她真死了,死之前至少也拉个垫背的,但赵震那个龟鳖老儿如果还能升官发财,她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她惴惴不安地等了片刻,生怕对方回一个“步月登云”令自己呕血,连回信都只敢半睁着眼睛去瞅。
只见纸上那行漂亮的字回道。
“犯官赵震贪污不法,交刑狱司拿问,于市曹受菹醢之刑。窦文书一案平反,准建窦家文祠于东原郡桥头,原审案官夺职流放。”
字不多,却叫钱小玉的眼睛慢慢睁大。
死了!
那个老王八蛋居然死了!
还被在市曹剁成了肉酱,简直大快人心!畅意之至!
一时间,两年里如老鼠般隐忍潜伏的委屈都有了纾解的出口,钱小玉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抱着手札冲到床上打了个滚,无声大笑起来。
好啊!
赵震自作自受,为她爹准备的菹醢之刑最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