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阿鲁克带着弟弟妹妹去客厅玩纸牌,屋子里充满了孩子的欢笑声。
苏维帮玛莎收好了碗筷,拒绝了她让他留宿的提议。
他推开门,走到了门廊,寒风立刻象刀子一样割过皮肤。
身后传来了木门开启的声音。
老卡什披着一件厚重的皮坎肩走了出来,在苏维身边站定。
两个男人并排靠在木质扶手上,看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原始森林。
风雪在路灯下狂乱的打着旋。
“你父亲走的时候,一直惦记着没能给你留下一片象样的产业。”
老卡什缓缓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喷出,瞬间被风撕碎。
“他那个人,心太软。总想着照顾到所有人,结果最后把自己给困死了。”
苏维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远处。
“你不一样。”
老卡什转过头,粗糙得象树皮的手重重的拍了拍苏维的肩膀。
“你心里有着规划,比我们任何人都清醒。”
“阿鲁克那孩子能跟着你混,是他的福气。他力气大,脑子却容易转不动,你多担待。”
苏维感受着肩膀上载来的力道,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我们是兄弟,卡什大叔。”
苏维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
老卡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似乎很满意。
“你是一个好孩子,苏维。你将会是你父亲的骄傲。”
“谢谢,卡什大叔。”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确实需要一些额外的人手。”
苏维笑着答谢,沉默片刻后,又将话题引回了实际问题。
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递给身旁的老人。
“不是为了捕猎,是为了那片桦树林。等到开春,我想在那边试着采集一些树液。”
老卡什接过烟,夹在粗糙的指关节中间,没有急着点火。
他侧过头,借着门廊昏黄的灯光打量了苏维一眼。
“你想搞桦树糖浆?那玩意儿可是个耗体力的细致活。光靠你一个人,累死也收不了几加仑。”
“所以我想去镇子东边的劳务市场看看。”
苏维划燃火柴,双手拢着火苗凑过去。
“别去。”
老卡什凑近火苗吸了一口,红色的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那里现在烂透了。”
老人吐出一口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最近从外边涌进来不少流浪汉,还有些走投无路的瘾君子。他们要价是低,但手脚不干净。上周老彼得雇了两个去修船库,结果第二天早上,船库里的铜缆和发电机全不见了,人也跑得没影。”
苏维皱了皱眉。科迪亚克岛的治安虽然不算差,但这种流动人口带来的隐患确实是个大麻烦。
如果让这种人进了自己的领地,那一屋子的枪支和昂贵装备就是定时炸弹。
“那我该去哪找人?”
“别急。”
老卡什弹了弹烟灰。
“如果你信得过,回头让阿鲁克去社区里喊一声。有不少阿鲁提克小伙子冬天没活干,他们虽然木纳点,但干活舍得出力气,而且知根知底。只要你给的工钱公道,哪怕不给现钱,给肉也行。”
“那再好不过。”
苏维松了一口气。这种基于宗族和社区关系的雇佣,往往比单纯的金钱契约更稳固。
“工钱我会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日结。”
老卡什满意的点了点头,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小心的夹回耳朵后面。
“进屋吧。我看阿鲁克那小子又在里面大呼小叫了。”
两人推门进屋。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热烈。
艾萨克和莉莉正趴在地毯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阿鲁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激动的指着屏幕唾沫横飞。
“快看!就是这儿!这一刀简直神了!”
苏维换了鞋,走过去。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画质高清的户外节目。
镜头晃动剧烈,背景是一片荒芜的碎石滩,风声在麦克风里呼啸。
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破旧驯鹿皮大衣的男人正蹲在一头刚倒下的牛旁。
他手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枪械,只有一把自制的长矛和一把猎刀。
男人转过身,那张脸因为长时间的野外生存而消瘦枯干,胡须上挂着冰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苏维手里原本准备去拿水杯的动作猛的停住。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