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五点。
既然答应了做学徒,他就不会迟到。
那老头性格古怪,嘴巴也毒,但手里的技术是真的。
那是能把动物尸体制成标本,长久保存的本事。
必须学到手,被骂也得忍着。
苏维关掉客厅的灯。
黑暗吞没了房间,只剩下壁炉里忽明忽灭的馀烬。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声音,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向窗外。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雪原上,一百英亩的土地正静静躺在那里,已经打上了苏维·杨的烙印。
一夜无梦。
“滴—滴一滴一州刺耳的电辅音打破了清晨五点的宁静。
苏维猛的睁开眼。
他瞬间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右手下意识的摸向枕头下的手枪,这是长期在荒野生存留下的反应。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这里是家,不是熊洞。
他松开手,按掉了闹钟。
五点整。
窗外依旧一片漆黑,风声似乎比昨夜更大了些。
苏维翻身下床,没有丝毫尤豫。这种自律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简单洗漱,用冷水泼脸让自己清醒,然后给还在呼呼大睡的棉花糖添满了清水和宠物粮。
看着小家伙随着呼吸起伏的肚皮,苏维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身出门。
十分钟后。
皮卡的远光灯撕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雪花。
引擎轰鸣激活,热车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载出很远。
苏维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保温杯,里面是刚冲好的速溶黑咖啡,苦涩的味道能让人保持清醒。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工具包。
那是老霍普给他的,里面是一套德国定制的解剖刀具。
今天是正式上岗的第一天。
如果不算昨天那个被强塞的、散发着臭味的河狸的话。
苏维挂上d挡,一脚油门踩下。
黑色皮卡碾过新雪,冲进黑暗里,朝着镇北那个充满福尔马林和尸体臭味的红砖厂房驶去。
凌晨五点五十分。
红砖厂房的大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条缝。
强烈的化学药剂和腐臭味几乎要化作实质一般冲了出来。
这股强烈的味道,直冲鼻腔,要让一个正常人来,闻到的瞬间百分百干呕。
甚至说不定,得先在大门外舒舒服服呕吐一番。
然后再带上一个防毒面具进来。
苏维嗅闻的瞬间,只是眉头紧皱了一下。
他揉了揉鼻子,深吸一口气再往里走。
想要学习标本制作,这些都是必须要忍耐的。
但忍耐归忍耐,真要长期泡在这种化学药剂的环境下,为了身体着想,下一次过来还是准备一个口罩。
他这次倒是疏忽了。
苏维夹着那套老霍普给予的刀具,侧身挤进门缝,反手柄寒冷关在门外。
厂房依旧空旷,高悬的无影灯把中心局域照得惨白。
老霍普穿着满是油污的橡胶围裙,正背对门口,在那张巨大的不锈钢案台上忙活。
听到动静,老头没回头,手里那把看着锋利过分的剔骨刀,还在一张不知名的皮张上飞快刮动。
“咔,咔,咔。”
刀刃刮过皮下脂肪层,那摩擦声让人牙酸。
苏维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
五点五十五分。
他走到更衣区,沉默换上自备的防水围裙,戴上丁腈手套。
收拾停当,正好六点整。
老霍普手里的动作停下。
他转过身,手里的刀还滴着黄色的油脂。
没有预想中的赞赏。
老头只是上下扫了苏维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行。”
老霍普随手柄刀插进案板边的消毒液槽,“没迟到,算是个好习惯。”
也就仅此而已。
他摘下手套,指了指厂房阴暗角落的一张折叠桌。
那里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还有几个已经解冻,湿漉漉的尸体。
“那是你的位置。”
老霍普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语气生硬。
“两只雪兔,一只水獭,还有只不知死活撞卡车上的赤狐。”
“去,把皮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