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碴子在木地板上炸开,飞溅得到处都是。
餐厅里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干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老山姆顾不上周围的注视,也不管被玻璃划破渗血的手,他跌跌撞撞的冲出卡座,因为左脚绊右脚差点跪在地上。
“别走。”
一只枯瘦的手死死的抓住了苏维的衣袖。
苏维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垂下视线,看着袖口上那只颤斗的手。手上的老年斑和污垢在灯光下很刺眼。
“放手。”
苏维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起伏。
老山姆缩回手,却又不敢离得太远,佝偻着身子挡在苏维面前。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声很响。
“五十万————不,四十八万。”
老山姆伸出四根手指,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直勾勾的盯着苏维。
“小苏维,四十八万。那可是皮兰溪不错的河段,每年夏天,回流的红鲑鱼能把河水都染红。那是金矿。
,””
苏维侧过身,避开对方嘴里喷出的酒气。
“山姆先生,我们都清楚那个河段的情况。
77
苏维指了指窗外的雪山。
“皮兰溪确实不错,但您那八十英亩地,平整的熟地不到十英亩,剩下的大半是碎石滩和灌木丛。那片白桦林的树龄都超过了四十年,不砍伐重种,没什么价值。”
老山姆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还有。”
苏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那块地临水,但地势太低,每年融雪季都有淹水风险。想解决问题,修堤坝和排水渠就要二三十万美金,这还是保守估计。”
来之前,苏维已经查过了那片土地的情况。
老山姆被噎住了。他确实没钱修堤坝,那块地每到五月就会变成烂泥塘,挂了两个月也无人问津。
“四十万。”
苏维报出数字。
“这是按周边地价溢价算的结果。我清楚这笔钱对你很重要,所以没压价。”
“但如果你觉得我年轻好忽悠。”
苏维晃了晃车钥匙。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这个镇上,今天下午能拿出四十万现金支票的,大概只有我。”
“现金————支票————”
老山姆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
赌场的期限只有三天,医院也来了通知,肝源匹配上了,不做手术就是个死。
老山姆的气势瞬间消失了。
他颓然的靠在柱子上,原本还算笔挺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
“四十万————全款?”
老山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全款。”
苏维点头。
“税费我也包了。”
“成交。”
老山姆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明智的选择。”
苏维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指了指地上的狼借。
“打碎的杯子记我帐上,另外,给这位先生打包一份帝王蟹腿。”
即使是个老赌棍,既然答应了交易,苏维也不介意给他最后的体面。
下午两点半。
黑色的猛禽皮卡停在了镇中心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
——
“科迪亚克联合律师事务所”的金字招牌在雪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苏维带着老山姆推门而入。
即使是周末,律所里依然有人值班。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叫威廉的中年律师,发际线很高,戴着金丝眼镜。
“土地买卖?”
威廉扫了一眼浑身酒气的老山姆,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看向苏维。
“产权清淅吗?有没有债务纠纷?”
“都在这里。”
老山姆慌忙的从油腻的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办公桌上。
“地契、测绘图、当初购买的合同,全都在。”
威廉带上白手套,拿起文档仔细的翻阅。
苏维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挂钟的走字声。
老山姆坐立难安。
他不停的搓着手,视线在威廉的脸和桌上的文档之间来回扫视,生怕律师嘴里蹦出什么不好的字眼。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