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酒馆的大门又一次被人粗暴的撞开,寒风席卷进酒馆,冲散了那股厚重的烟草酒精味。
刚才涌出去看热闹的那群猎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的靴子上全是脏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串乱糟糟的脚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还没褪去的兴奋红晕,那是看了顶级猎物后的激动。
“老天,布莱克!你这手太牛了!”
最先喊出声的是那个之前挑衅的络腮胡。
这时候,他那张横肉脸上,之前的隐约嘲讽已然消散,换上了一副讨好和狂热的表情。
换脸的速度快的惊人。
他大步冲到吧台前,隔着两个人,狠狠的拍了下桌子,震的碟子里的花生壳乱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老魔鬼一出手,这片雪原就没活物能站着喘气!”
络腮胡的声音象破锣,唾沫横飞,“那可是岛屿之王!一头站起来三米多的怪物!你看那伤口了吗?干净利落!”
“刚才谁说布莱克老了?”另一个瘦高猎人挤过来,手里拎着半瓶啤酒,脸涨的通红,“那一枪,绝了。正中心脏!除了布莱克,这岛上谁还有这么准的手艺?”
“就是,我就说这几天鹰嘴崖那边不太平,原来那头该死的巨兽被您解决了。”
拍马屁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嘈杂的声音不断。
整个酒馆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压抑变成了狂欢。
所有人都在看着布莱克,眼里全是崇拜。
在这里,这群粗人只信一条规矩:谁打到了最厉害的猎物,谁就是今晚的王。
至于坐在布莱克旁边,正低头看酒杯的苏维?
完全被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男人给无视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瘦弱白净的亚洲小子,顶多就是个背包的帮手。
甚至可能在熊冲过来的时候,只顾着尖叫发抖。
能活着回来,纯粹是祖上积德,跟了个好老师。
“那头熊皮真不错,除了心脏那个洞,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资历最老的老乔伊也走了进来,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布莱克,这也只有你。换个人,在那种距离下肯定慌的把皮子打烂了。这皮子得卖多少钱?”
“起码一万五千美金。”有人接话。
“一万五?你瞧不起谁呢?那是岛屿之王!我看两万都有沃尓沃抢着要!”
众人议论纷纷,已经开始替布莱克算这趟的收入,好象那钱已经进了他们口袋。
布莱克坐在高脚凳上,一动不动。
他一直没说话。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握着威士忌酒杯,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听着周围的吵闹,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没有被吹捧的得意,也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静静的喝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啪。”
酒杯重重的顿在吧台上。
声音沉闷有力,象一个信号,硬生生切断了周围的嘈杂声。
布莱克慢慢的转过身。那件深灰色旧冲锋衣上还沾着干了的暗红色血迹,那是刚才肢解猎物时留下的。
他没看那些正在拍他马屁的人,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扫视了一圈,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
然后,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稳,像铁钳一样。
食指伸出,指向了旁边正在把玩酒杯的苏维。
“不是我。”
布莱克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在安静下来的酒馆里,每个字都清淅可闻。
“那一枪,是这小子开的。”
空气好象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就象有人按了静音键,整个酒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络腮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的老大,甚至能看到里面发黄的牙。
那个瘦高个手里的啤酒瓶歪了一下,酒洒在裤子上,冰的他一哆嗦,却忘了擦。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布莱克那根粗糙的手指,僵硬的转到了苏维身上。
难以置信。
荒唐。
可笑。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念头。
这个看起来胡子都没几根,细皮嫩肉的亚洲小子?
那是六百公斤的暴怒棕熊!
不是后院里的兔子!
“哈————”
络腮胡干笑了一声,想打破这种让他尴尬的寂静,“布莱克,你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