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久违迎来了灯光,也许是年久失修,灯泡在连续几次闪铄后才稳定下来。
屋里冷的象个冰窖,灰尘重,呼吸沉闷,味道复杂。
这也是老式木屋的缺点了。
苏维呼出一口白气,裹紧身上的冲锋衣,直接走向壁炉。
他怀里的棉花糖被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喷嚏,把脑袋死死埋进拉链深处,只留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外面挥动。
老杰克根本不用招呼。
那袋昂贵的牛眼肉被他小心的搁在积灰的木桌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很快,一个不规则物体被他搬了进来。
老杰克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兴奋,掏出一块油腻腻的手帕,对着鹿角的主梁用力擦拭。
随着积雪融化,深咖啡色的骨质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看看这个珍珠盘!”
老杰克指着鹿角根部那圈粗粝的凸起,唾沫星子乱飞,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这种粗度————这头鹿活着的时候,肯定是这一片的王!至少九百磅!天呐,这是什么怪物留下的!”
一块干抹布从厨房飞出来,正砸在老杰克脸上。
“把口水擦擦。”
苏维单肩扛着一袋五十磅的面粉路过客厅,鞋尖轻轻点了点老杰克的靴子。
“卸完货再谈生意,我的油桶还在车上。”
老杰克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老实。
为了这笔买卖,别说是搬面粉,就是让他去搬座山,他也得试试。
十几趟来回。
当最后一箱可乐重重的放在墙角,老杰克直接瘫在了旧沙发上。
他开破皮夹克,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在封闭的屋子里发酵。
苏维扔过去一瓶矿泉水,自己拉过一把椅子,隔着那根巨大的鹿角坐下。
“开价。”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冲散了身体的燥热,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老杰克猛地弹坐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商人的精明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三千五。”
老杰克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在红鼻头前晃了晃。
“美金。现结。”
苏维没接话,甚至没看他。
他的手指顺着鹿角的主梁缓缓向上,感受着岁月留下的纹理,最后停在眉叉的一道细微裂纹上。
“如果不算风化损耗,这根主梁长度超过五十英寸。”苏维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罗斯福马鹿的顶级尺寸。”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老杰克急了,巴掌拍的大腿啪啪响。
“现在呢?这玩意儿在雪地里埋了最少一个冬天!看见这道裂纹没?骨质疏松了!这只能切碎了做刀柄,根本没法做整个的雕刻!”
“那就不卖了。”
苏维起身,做出要去搬鹿角的姿势。
“我有几个朋友在西雅图,专门给那些科技新贵装修别墅。这种自然风化的风格,正好挂在他们的壁炉上面装点门面。”
“等等!”
老杰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扑在鹿角上,死死按住。
“该死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吼了一声,随即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
“苏维,我们要讲道理。这是单只,单只懂吗?收藏家要的是对称!单只的价格连一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苏维重新坐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实话。
但这根鹿角的底子太好了,哪怕是单只,只要稍微抛光,配个黑胡桃木底座,卖给那些来猎奇的德州沃尓沃,一万二美金是底线。
“五千五。”
苏维报出心理底价,目光冷冷的锁住老杰克。
“别跟我哭穷,也别指望我会降价。这趟车的油钱,我可是付了双倍。”
老杰克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在这小子面前,仿佛所有的生意套路都成了透明的。
以前那个不问世事的穷小子,彻底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棘手的沉稳角色。
那种底气,装不出来。
“五千!”老杰克咬着后槽牙,那是他最后的倔强,“我也得吃饭,还得承担运输风险————”
“五千五。”
苏维一步不让。
老杰克盯着苏维看了足足五秒,最后象是泄了气的皮球。
“成交!五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