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手里还戴着厚重的防冻手套。
看见苏维过来,他从驾驶室跳下来,呵出一口白气。
“苏维是吧?艾米丽跟我说了。”
杰米的大嗓门在冷风里嗡嗡响,“那辆摩托呢?听说在山里趴窝了?”
“在车库那边。”
苏维指了指方向,领着他走了过去,“发动机有点问题,可能还需要做个大保养。”
“大保养是肯定的。”
杰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工具箱,嘴里碎碎念,“这鬼天气,机器比人还娇贵。要是进了水或者是拉了缸,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来到公寓后方的空地。
一辆外表破烂的雪地摩托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整流罩上满是刮痕,到处都坑坑洼洼,还有几处完全破损。
履带缝隙里还夹杂着没化干净的冰碴和泥土,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杰米走上前,先把外观大概扫了一圈。
“我的天,这可真够狠的。”
他拍了拍车座,“履带磨损七成,悬挂有点歪————不过这都是小毛病。”
说完。
他熟练的掀开引擎盖。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和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杰米掏出手电筒,往发动机舱里照了照。
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光柱定格在传动轴连接处。
那里,一根看着有点违和的连杆正死死的咬合在齿轮上。
这肯定不是原厂件。
它的色泽和质感都很特别,加工痕迹更是完全是野路子的痕迹,看着粗糙,偏偏又精准得吓人。
杰米皱了皱眉,凑得更近了些。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连杆,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惊。
表面不算光滑,甚至能摸出锉刀打磨的纹路。
但在关键的连接点上,严丝合缝,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晃动。
更让他吃惊的是。
他在轴承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东西。
那是————黄铜皮?
“这————”
杰米猛的直起腰,转头看向苏维,象是见了鬼一样,“这玩意儿是谁装上去的?”
作为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修车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雪地摩托的发动机虽然不如汽车复杂,但在高转速下,对零件的精度要求极高。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用不配套的零件硬改,还能让这台机器跑起来,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
苏维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当时在山里,连杆断了,没配件。正好旁边有台废弃的福特,就拆了根连杆凑合用了。”
“凑合?”
杰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管这叫凑合?”
他重新把头埋进引擎盖,仔细端详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福特的连杆比这个大一圈,而且材质是高强度合金钢————等等。”
杰米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指着那根连杆,“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用手工磨下去的?”
“恩。”
苏维点了点头,“没机床,只有一把锉刀。磨了三个小时。
嘶—
杰米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
真是个疯子。
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用一把锉刀,硬生生把一根合金钢连杆磨掉了三毫米,还要保证平面的平整度?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
这需要对机械结构有极其深刻的理解,还得有一双稳得不象话的手,才能干出这种活。
“而且————”
杰米指着那个黄铜垫片,手指都有点抖,“这个轴瓦间隙,也是你算出来的?”
“差不多吧。”
苏维无法解释机械维修技能的事,只是随口说道,“凭手感。”
凭手感。
这三个字象个大嘴巴子,抽得杰米脑瓜子嗡嗡的。
他在镇上修了十年车,也是靠手艺吃饭的人。
但自问如果是他在那种环境下,除了等待救援,也想不出这种硬核到变态的自救法子。
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野路子?
杰米看苏维的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运气好点的亚裔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