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心里有些郁闷的火气,一下子全散了。
他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才是职业猎人。
这才是现实。
不用拿命去博,不用在那片该死的林子里跟疯子互射。
一个电话,一张无形的大网就张开了。
那个偷猎者以为自己逃进了广阔的荒野,殊不知在现代通信网络面前,他正在往一个密封的铁罐子里钻。
他是个疯子,但追他的人不是。
“看懂了?”
布莱克挂挡,给油。
履带车发出一声低沉咆哮,车身巨震。
“在荒野上,有时候要象狼一样撕咬。但更多时候,要学会象蜘蛛一样织网。
“”
“另外,少看点电影。”
方向盘打死,履带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车头调转,背对那片藏着杀机的森林,径直下山。
“这地形我比他熟。往北走,哪怕他是铁打的,这种雪况一天也走不出二十公里。等执法队把路口一封,直升机升空,红外扫描一开————”
布莱克踩下油门。
“他在雪地里就是个会发光的大灯泡。”
“暴雪停止是他的机会,但也是我们的。我们只需要知道他的踪迹就行。”
“幸运且不幸,你的能力没有用上。但他主动送上门来。”
苏维把那把沉重的70抱住,扣好固定带。
扣子的脆响让他心神一定。
“明白了,老师。”
“知道就好。”
布莱克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履带车碾碎积雪,在起伏不平的荒原上颠簸。
回程漫长。
车身摇晃着,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开,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窗外,暴风雪停了。
天空很蓝,阳光洒在雪原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
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
但苏维没心情欣赏。
——
脑海里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那头死不暝目的黑尾鹿,始终在他眼前晃动。
那个偷猎者的背影很利落,动作专业。
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偏远海岛?
只是为了杀戮取乐?
狩猎?
这个世界生物资源丰富,全世界都开辟了大量的猎场,几乎不需要担心猎物资源。
所以,他到底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吗?
为了这种欲望?
苏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安全带边缘的毛边。
不知过了多久,荒原稀疏的树林被灌木取代,路边出现了被雪复盖的栅栏和废弃电线杆。
科迪亚克镇的轮廓在地平在线浮现。
布莱克没去猎人公会,他在岔路口猛打方向,拐进一条并未清理积雪的土路o
履带卷起漫天雪粉。
两三公里后,一座孤零零的建筑撞入视野。
布莱克的家,说是木屋,更象一个小型的私人要塞。
粗大原木搭建的主体,外墙是深褐色。
所有窗户都装了厚实的木质护板,只留几条缝隙透光。
院子周围是一圈带刺的铁丝网,门口的劈柴堆得象小山一样整齐,每一块木头的大小都差不多。
嘎吱—
车停在院门口。
布莱克熄火,拔钥匙。
“落车。先把那头鹿处理了,皮子剥了还能卖钱,肉大部分是淤血,切下来喂狗。”
布莱克推门落车,紧了紧冲锋衣领口,大步走向紧锁的大门。
苏维跳落车,绕到后斗。
那头鹿已经彻底成了个红白相间的大冰坨子。
他呼出一口白雾,刚伸手去搬。
嗡—嗡—
裤兜里传来震动。
苏维动作一顿。
在这个鬼地方,他的手机基本就是个摆设。
除了偶尔的推销短信和艾米丽的消息,没人会打给他。
艾米丽?
苏维直起腰,把满是血污的手套摘下夹在腋下,从内兜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几道纹,光亮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到的。
没有备注,一串陌生的长号码。
区号显示:美利坚,安克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