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薛定川。”
周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如今已是宗师。即便严啸山在途中出了意外,单凭薛定川一人,也足以将三处残钱楼据点彻底扫平。”
周景曜微微颔首:“第二呢?”
“他今日刚刚突破,接下来闭关稳固境界,合情合理吧?”
周衍笑的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只要禁军大营对外宣称薛定川闭关,严啸山出发之后,他便能乔装离营,暗中跟在龙骧营后面。届时哪怕严家有所怀疑,也找不到他离京的证据。”
周景曜略一思索,眼底便浮现出笑意。
新晋宗师需要闭关稳境,本就是武道常识。
禁军另有副统领暂代日常军务,薛定川短暂离开两三日,也不会让皇城守备出现漏洞。
此事只要控制好知情人数,严家纵有再多耳目,也不可能盯进宗师闭关的密室。
“你这小子,平日看着不着调,算计起人来倒是滴水不漏。”
周衍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父皇英明神武,必定早就想到了。儿臣只是嘴快,抢先说了出来。”
“少给朕戴高帽。”
周景曜笑骂一声:“这份主意算你的,朕还不至于抢儿子的功劳。”
周衍立刻顺杆往上爬:“那薛统领办成此事以后,父皇是不是该赏他一点东西?”
周景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先送破宗丹,又替他向朕讨赏,莫非真想把禁军变成福王府的私兵?”
这句话虽带着笑意,却已有了帝王审视,任何皇子与禁军走的太近,都会触碰皇帝最敏感的那根弦。
周衍没有装傻,坦然答道:“父皇,薛定川服用破宗丹以前便说过,禁军只听圣旨与虎符,绝不会参与夺嫡。儿臣就是因为他不肯被收买,才敢把丹药给他。”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何况昨夜若没有薛定川压阵,蝰影未必能活着被擒。这次暗中跟随严啸山,同样危险。做的好却不能公开领功,若连暗赏都没有,以后谁还肯替父皇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苦差事?”
周景曜盯着他看了片刻,眸中那点审视渐渐散去。
周衍没有否认交情,也没有索要兵权,只将赏赐的决定权交回皇帝手中,这份分寸反而让人放心。
“此事若能办妥,朕自会赏他。”
周景曜看向殿门:“传旨,命龙骧营统领严啸山率一千精骑,三日后卯时出发,分别清剿丰宁、临川与河源三处残钱楼暗桩。”
守在门外的御前总管躬身应命,立即派人前往靖国公府宣旨。
周景曜重新看向周衍:“厄运符落到严啸山身上时,可会留下气息或异象?”
“不会。”
周衍回答道:“只要他在三里之内,儿臣便可隔空催动。到时儿臣藏在沿途酒楼或街巷里,看他一眼便走,谁也不会察觉。”
周景曜点了点头,正准备让他退下,却见周衍脸上的笑意忽然淡去。
“父皇,您可曾听说过寒星髓?”
“寒星髓?”
周景曜低声重复一遍,思索许久仍旧摇头:“朕看过不少皇室秘档,却从未见过这个名字。它是什么?”
“儿臣也不知道。”
周衍从袖中取出那半张焦黑的信纸,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在望江楼附近搜出来的残信。残钱楼禁止手下擅自的触碰寒星髓,还让他们等索魂判官亲自处置,儿臣觉得此物恐怕不简单。”
他没有提周承乾。
周承乾主动的交代产业已是在撇清嫌疑,若再将送信之事告诉皇帝,只会平添猜测,也会断掉今后的线索。
周景曜接过残信,看到“擅动者,以叛楼论处”几个残字后,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一件能让残钱楼出动宗师判官,还严禁属下染指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寻常的宝物。
“传袁守一。”
不多时,身穿灰白道袍的袁守一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周景曜将残信递给他:“你替老七看看,这封信上提到的寒星髓究竟是何物。”
袁守一展开残信,先询问了几句来历,随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出数道复杂的印诀。
无形神元从他的眉心涌出,御书房内的烛火同时压低,连窗外吹入的微风都象在这一刻凝固。
周衍站在一旁,识海中的九枝古树却忽然轻轻的摇动起来。
命道树杈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银白的纹路,似乎正在与袁守一推演因果时散出的玄妙气息相互呼应。
足足一盏茶后,袁守一的额角渗出汗珠,捏诀的手指也开始微微的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