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一步?”
沉怀远呼吸猛然一滞。
他如今已经是兵部右侍郎,再往前便只有一个位置,正二品兵部尚书。
那个位置,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曹元忠经营兵部十馀年,背后又站着皇后与大皇子,寻常人连动这个念头都可能丢掉性命。
“王爷,您的意思是”
周衍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的象在讨论明日吃什么:“曹元忠坐的太久,也该换个人了。”
沉怀远喉结滚动:“吕宏留下的东西确实能证明有人伪造军功,可曹元忠根基深厚,大皇子一系绝不会坐视他倒下。单凭下官,只怕撼不动他。”
周衍抬手指了指吕宏:“铁证和人证都坐在这里,你若还不敢出手,那这兵部尚书之位送到面前,你也坐不稳。”
吕宏立即表态:“下官愿将所有的底案交给沉大人,也愿当殿作证,只求王爷保住下官一家的性命。至于地窖里的银子,若实在需要,也可以拿出一半充作办案的经费。”
周衍瞥了他一眼:“命都快没了,还只舍得拿一半,吕大人果然是个会过日子的。”
吕宏尴尬的低头,再也不敢接话。
周衍看向沉怀远:“明日早朝,你带着证据直接弹劾曹元忠。他的党羽必会拿资历、规矩和武选司说事,甚至将罪名全部推到吕宏的身上。”
沉怀远点头:“下官也担心这一点。曹元忠若一口咬死自己只是复核用印,再有几名朝臣替他说话,此案便可能被拖入三司会审。”
“所以不能只让他们怕曹元忠倒,还要让他们怕自己被查。”
周衍笑了笑:“你不必指名道姓,只需告诉父皇,此案牵涉的远不止兵部。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自然会闭嘴,谁先跳出来,谁便象是急着承认自己也有问题。”
沉怀远先是一怔,随后彻底的明白过来:“虚张声势,借他们彼此的猜疑,切断曹元忠的援手。”
“不算虚张声势,顶多是把一分证据说出十分的气势。做官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往后如何替父皇管理兵部?”
沉怀远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下官明白。明日早朝,曹元忠只要露出破绽,下官便绝不会让他再翻身。”
周衍摆了摆手,让玄九护送二人离开。
书房重新的安静后,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唇边缓缓的扬起一抹冷意。
“周承乾,既然你想把手伸进北境,本王便先把你这只手砍了。”
翌日寅时,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宣政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周景曜身着玄色龙袍走上龙椅,百官齐齐的跪地行礼。
“众卿平身。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声音落下,沉怀远便从兵部的队列中迈步而出,双手高举一份厚重的奏折。
“启禀陛下,臣兵部右侍郎沉怀远,弹劾兵部尚书曹元忠假借武选考核之名,伪造军功,私自向北境三军安插亲信!”
整座大殿瞬间哗然。
曹元忠猛然转身,脸上的惊色只出现一刹便被压下:“沉怀远,你入兵部才多久,竟敢当朝构陷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沉怀远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曹元忠将二十七名毫无军功之人伪造成因功拔擢,使其担任百夫长、副尉、军械吏与粮草官。此举绕过北境军中的正常升迁,侵夺军权,足以动摇国本!”
曹元忠的心中一沉,却很快跪到殿前:“陛下,臣冤枉!军功核验与武选考核历来由武选司经办,臣身为尚书只负责依例复核。若真有人伪造履历,也是武选司欺上瞒下,与臣无关。”
他说完又转向沉怀远:“沉侍郎刚刚入兵部,不熟章程便妄加弹劾,究竟是被小人利用,还是故意的排除异己?”
话音刚落,吏部左侍郎便走出队列:“陛下,曹大人执掌兵部多年,向来谨慎。沉大人仅凭一份奏折便指控堂官,未免过于武断。”
又有一名御史出列附和:“军中升迁自有旧制,纵然武选司出了纰漏,也应交由兵部内部核查。沉大人当朝发难,于制不合。”
沉怀远将几人的名字暗暗的记下,面上却没有半点的慌乱。
“诸位大人如此着急做什么?本官既敢站在这里,自然不是靠一张嘴办案。”
他转身面向御座:“请陛下御览奏折与随附的卷宗。”
内侍快步下阶,将奏折和卷宗一并呈上御案。
周景曜没有急着询问,而是一页页的翻看起来。
卷宗中不但列有二十七人的姓名、籍贯与真实履历,还有伪造后的军功记录、调任批文,以及曹元忠亲自签发的特批令。
宣政殿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