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停顿只有一瞬,刀刃便重新沿着流霞锦的纹路缓缓向前,仿佛周衍方才那句话根本没有落入她耳中。
“王爷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仍旧平静:“民妇只会裁衣,不知道什么残钱楼。”
周衍笑了笑,抬手指向她的左手腕。
“那枚残钱印虽然被你用烙铁毁掉了,可铜钱边缘的三个缺口还在。本王接连遇到三名残钱楼杀手,不至于连他们的标记都认不出来。”
顾青禾没有抬头,剪刀却停在了锦缎中央。
“还有你的站姿。”
周衍继续说道:“你右脚在前,左脚微斜,肩背始终蓄着力。方才青棠进入里间时,你一直站在她左后方,既方便拔出腰间软刃,也能在三步之内退到后窗。”
顾青禾缓缓放下剪刀。
她抬起头,平静的迎着周衍的审视。
“福王殿下果然不象传闻中那样无能。”
“你认识本王?”
“王爷大婚之日,半座京城都去看了迎亲队伍。更何况近来死在福王府附近的残钱楼杀手不止一个,我若连雇主要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也活不到今日。”
周衍拉过裁衣台旁的木凳坐下。
“既然已经挑明,那便谈谈吧。一个残钱楼的赤金杀手,为何藏在城西替人裁衣?”
顾青禾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王爷能连续躲过残钱楼的刺杀,靠的是门外那位凝罡境护卫?”
“他确实帮了些忙。”
周衍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不过你用错了一个字。本王不是躲过刺杀,而是留下了他们。三个杀手,一个逃走,另外两个再也回不去了。”
顾青禾的眸色终于出现变化。
“你活捉了赤蝎?”
“看来他的名气不小。”
“赤蝎在赤金杀手中至少能排进前十,最擅长潜伏与用毒。福王府能将他活捉,绝不只是一个罗千山那么简单。”
顾青禾盯着周衍,沉声提醒:“无论是谁雇佣残钱楼,他们都不会就此罢手。接连的损失三名杀手,已经涉及残钱楼的颜面。哪怕雇主撤单,他们也会继续的追杀你。”
“这就不劳顾娘子操心了。”
周衍轻敲桌沿:“先回答本王的问题,你为何躲在这里?”
顾青禾冷淡一笑:“我好象没有义务回答。王爷既然认定我是残钱楼的杀手,就不怕我也接了杀你的单子?”
“你不会。”
“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你如今最想要的不是银子,而是活命。”
周衍的视线落在她腹部:“你十二条主脉损了七条,左侧的丹田裂开三处,每次强行动用内息,胸口都会剧痛。若再全力出手两次,你即便不死,也会彻底的沦为废人。”
顾青禾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手掌按住裁衣台边缘。
“你怎么知道?”
这两年来,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伤势。
即便是替她治伤的大夫,也只知道她经脉受损,并不清楚丹田裂纹的具体数量。
周衍却只看了几眼,便说的分毫不差。
“本王不但知道,还能治。”
他摊开手掌,一颗墨绿色丹药凭空出现。
丹药表面缠绕着树根状纹路,淡淡药香散开,压过了铺中的布浆气味。
顾青禾体内沉寂许久的丹田竟微微发热。
她呼吸一滞,视线再也无法从丹药上移开。
“这是什么?”
“归元续脉丹。”
周衍托着丹药说道:“它能续接断裂经脉,弥合丹田裂纹。你的伤虽然拖了两年,但根基尚未彻底崩坏,只要服下此丹,再静养一个月,便有机会恢复原本境界。”
顾青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希望就在面前,她却没有立刻伸手。
“王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先把本王想知道的事情说清楚。”
周衍手腕一翻,将丹药收了起来:“若你的回答有价值,这枚丹药便归你。”
铺中安静许久。
顾青禾终于吐出一口气,抬手指向里间。
“进去谈吧。”
周衍朝门外的罗千山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跟随。
里间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张窄榻,陈设比外面更加简单。
顾青禾走到窗边,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