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软轿落地后,一名身穿月白锦袍的青年走了下来。
此人眉目温和,举止从容,唇边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二皇子周珩。
“六弟大婚,二哥来讨一杯喜酒,应该不算迟吧?”
周珩刚踏入府门,堂内不少官员便主动起身行礼。
这些人面对周衍时虽也躬敬,却远没有此刻这般自然。
周衍将一切看在眼里,主动迎上前:“二哥能够亲自前来,臣弟高兴还来不及,请上座。”
“今日你是新郎,不必因为我乱了礼数。”
周珩向身后招了招手,一名随从立刻捧来紫檀木盒。
盒中摆着一尊通体温润的白玉麒麟,麒麟脚踏祥云,怀中还抱着一个雕刻精致的婴孩。
“麒麟送子,寓意多子多福,正配六弟的福王封号。”
周珩将木盒交给周衍,又低声补充道:“仙翁点化不易,六弟可要珍惜这份福缘。”
周衍心中微动。
他在御书房编造白发仙人的事,除了皇帝与高福,几乎无人知晓。
周珩能说出仙翁点化,说明皇帝身边或者御前侍从之中,必然有他的人。
这位二哥平日不争不抢,暗中经营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周衍面上没有显露异样,只笑道:“多谢二哥。不过送子这件事总要讲究夫妻配合,臣弟一个人抱着玉麒麟,也生不出孩子。”
附近几名官员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衣袖。
周珩却自然的笑了起来:“六弟还是这般风趣。今日事务繁多,不必招呼我,先忙你的正事。”
他说完便走向客席。
几名朝臣主动让出位置,态度躬敬而熟稔。
周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多了几分警剔。
周承干的野心写在脸上,周珩却将心思全部藏在温和笑意之后。
后者显然更加不好应付。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通报。
“八皇子殿下到——”
一名身穿石青色长袍的少年快步跑进正堂,尚未等宫人引路,便已经挤到周衍面前。
“六哥,恭喜!”
八皇子周昱与周衍年纪相近,生母同样早逝。
两人在宫中不受重视,小时候没少躲在御花园角落里分吃内务府送来的冷点心,关系也比其他皇子亲近许多。
周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被父皇罚在宗学抄书吗?怎么跑出来了?”
“今日是六哥大婚,父皇总不能因为几本书便不让我来。”
周昱从怀中掏出一个靛蓝色布包,塞到周衍手里:“我没有二哥那么有钱,送不起白玉麒麟。这是我亲手准备的贺礼,六哥回房后再看,千万别当着这么多人拆。”
周衍掂了掂,发现布包很轻。
“你不会送了本还没抄完的功课,让本王替你补上吧?”
“当然不是。”
周昱神神秘秘的说道:“反正是好东西,六哥今晚肯定用的上。”
周衍忽然不太想拆了。
这小子从宗学带出来的所谓好东西,多半正经不到哪里去。
吉时将至,魏安高声提醒宾客入席。
鼓乐再次响起,裴青棠在喜婆与丫鬟的搀扶下进入正堂。
她身穿大红嫁衣,头顶凤冠,红色盖头遮住面容,只能看见握着红绸的双手微微收紧。
正堂上方摆着两张复盖明黄锦缎的座椅,代表未曾亲临的帝后。
裴振岳则站在侧面,脊背挺的笔直。
“一拜天地!”
周衍与裴青棠转身,朝堂外天地俯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面向空置的帝后座椅行礼。
起身之时,周衍又朝裴振岳微微颔首。
他是亲王,不能当众向侯爵行跪拜之礼,但这一礼,是晚辈对长辈的承诺。
裴振岳读懂了其中的意思,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夫妻对拜——”
两人隔着红绸相对而立,同时躬身。
周衍低头时,忽然发现裴青棠的嫁衣袖口隐约露出半截匕首柄。
他嘴角轻轻一抽。
镇北侯确实没有说谎。
长剑没带,换成短的了。
“礼成,送入洞房——”
在宾客的道贺声中,裴青棠被喜婆扶进后院。
周衍陪着众人饮过几杯酒,便按照礼数先去新房挑盖头。
房间内红烛高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