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曜看了周衍片刻,象是在判断这个儿子究竟是真想退婚,还是又在拐着弯讨价还价。
片刻后,他将赐婚诏书往御案上一拍,沉声说道:“婚不能退,旨意今日便发。若朕因为一块随时可以栽赃的佩玉取消赐婚,才是真中了幕后之人的算计。”
“裴青棠若无罪,你便照常娶她;她若有罪,宗人府也不会因为她是你的王妃便少上一道刑。至于你,同样如此。”
周衍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别人成婚先看八字,儿臣成婚得先替未来王妃验一遍案底?”
周景曜面无波澜的吐出一个字:“滚。”
周衍收好御前查案令,临出门前又回头问道:“父皇,旨意里能不能少写两句郎才女貌?儿臣如今名声一般,写的太满,容易让百姓怀疑礼部收了钱。”
周景曜抄起第二只茶盏时,周衍已经十分识趣的退出御书房,还顺手替父皇关好了殿门。
守在门外的两名御前侍卫立刻跟了上来,腰间佩刀一左一右,站位严密的像生怕他半路长出翅膀。
周衍边走边说道:“二位不必这么紧张,我若真想跑,也不会挑今日。现在满京城都等着看我什么时候进宗人府,我突然失踪,岂不是让他们白买了瓜子?”
两名侍卫目不斜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周衍轻叹一声,看来父皇挑人的本事不错,武功如何尚且不知,装聋倒是个顶个的高手。
镇北侯府后院,一阵细密的磨刀声从紧闭的房门后传出,听的院中众人头皮发紧。
裴振岳在廊下来回走了十几趟,终于忍不住拍门:“青棠,把门打开!香是你奉容贵妃之命送进宫的不假,可如今案子尚未查明,你拿刀做什么?”
屋内安静片刻,裴青棠的声音隔门传来:“祖父放心,孙女不是寻短见。佩玉出现在死者房中,安神香又经孙女之手送入昭华宫,此事明显冲着侯府而来。”
“孙女会进宫请罪,将送香之事一力担下。只要陛下相信祖父与此事无关,镇北军便不会受牵连。”
裴振岳听的额角青筋直跳,一脚踹开房门,厚重门板当场撞在墙上。
裴青棠已经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桌上放着写好的请罪书,手中的长剑刚磨出一线寒光。
裴振岳大步进去夺下长剑,怒道:“我裴家的人可以战死,不能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主动送死。你想一人担罪,也得先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裴青棠抿紧唇角:“可那块佩玉确实是我的。若陛下因此怀疑侯府,北境十万将士也会受到牵连。”
裴振岳正要开口,前院忽然传来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圣旨到——镇北侯裴振岳、裴青棠接旨!”
祖孙二人同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宫里的处置会在此刻送到侯府。
裴青棠将请罪书折好收入袖中,率先走向前院:“该来的躲不掉。若是问罪旨,祖父只管说送香之事是孙女一人所为。”
裴振岳黑着脸跟在后面,心里已经把敢拿裴家当棋子的人来回砍了十几遍。
前院里,传旨太监身后站着两列宫人,托盘上放的却不是锁链与罪诏,而是锦缎、玉器和成套的王妃冠服。
裴振岳脚步一顿,裴青棠也罕见的怔了片刻。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府嫡孙女裴青棠,才德兼备,端方持正,今赐婚六皇子周衍为正妃,十日后成礼,钦此。”
裴振岳下意识看了一眼孙女袖中露出的请罪书,又看了看她尚未收起的佩剑,总觉得圣旨上那句端方持正写的多少有些客气。
裴青棠接过圣旨,低声问道:“公公,昭华宫之事尚未查清,陛下为何还要在此时赐婚?”
传旨太监笑着说道:“陛下让奴才转告裴姑娘,一块佩玉定不了镇北侯府的罪。若有人想借此毁掉婚事,陛下偏不让他如愿。”
话音刚落,门房又匆匆来报:“侯爷,六殿下到了,身后还跟着两名御前侍卫。”
裴振岳握着圣旨的手顿时收紧:“旨意前脚刚到,他后脚便来,倒是会挑时候。”
周衍跨入前院时,一眼便看见裴青棠手中的圣旨、腰间的长剑,以及她袖口的那封请罪书。
他在三样东西之间扫了一圈,“看来本王来的正好,再迟半刻,这门婚事不是办成喜事,就是办成白事。”
裴青棠眉梢微冷:“六殿下若是来退婚的,臣女不会纠缠。送香之事由臣女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殿下。”
周衍摆了摆手:“退不了。父皇说婚照赐、案照查,还让我十日后成亲。如今我比你更怕查不清,毕竟宗人府最多管犯人吃饭,礼部可不管新郎能不能活着拜堂。”
裴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