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普诺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抬起手，睡眠神力轻轻落在那头生灵身上。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此前那种一瞬间的僵硬。
那头生灵只是让已经沉重的眼皮自然合拢，呼吸逐渐平稳，就这样安静地睡了过去。
埃吉娅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见了真正意义上的“入睡”。
修普诺斯感受着方才的变化，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它不属于睡眠，但它在通往睡眠。”
风从林间穿过，埃吉娅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缕朦胧得近乎无法捕捉的光，正在那里缓慢聚拢。
“困意。”
这个词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自然从她口中吐出，像是它本来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两人回到睡眠神殿以后，修普诺斯第一次真正检查了那一缕刚刚诞生的规则。
属于睡眠的神力轻轻掠过埃吉娅掌心的微光，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它的根源来自你的懒惰。”修普诺斯懒洋洋地靠回石榻，“只是它与睡眠的联系，比我原本以为的更深。”
埃吉娅垂眼望着那缕还未完全稳定的光。
“埃吉娅。”
“嗯？”
埃吉娅抬起头。修普诺斯依旧侧卧在黑曜石榻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粉紫色的眼眸半阖着，神情看不出多少变化。
“从今天开始，睡眠领域的边缘规则将会对你开放。”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埃吉娅很清楚，这两句话代表着什么。
神明的领域并不是谁都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尤其是涉及法则本身的区域。
她此前虽然负责收集那些偶尔从睡眠领域边缘飘散出来的法则碎片，却并没有资格解析、调用其中的规则。
“殿下？”
修普诺斯抬了抬眼。
“困意出现以后，我的睡眠变得更完整了。那些散落在边缘的规则太碎，也太杂。真要一个个整理起来，很麻烦。既然你喜欢研究，那些东西以后就交给你了。”
埃吉娅站在原地，她知道对方说得随意。可她更清楚这句话真正意味着什么。对于修普诺斯而言，那只是一些连整理都嫌麻烦的边缘规则。
对于她而言，却完全不同。困意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
如果她能够真正理解一段尚未完善的规则，找到它与自身神格之间存在的联系，再让这个概念在现实中稳定成立——那么，法则本身就有可能回应她。
神格并非只能依靠诞生时的天赋获得，它可以被凝聚，可以被完善，甚至可以被创造。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从未真正想过的问题。
这个世界才刚刚诞生不久，它并没有完善到后世那种程度。
大地、黑夜、天空、死亡、睡眠，这些最宏大、最核心的规则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神明，可那些围绕核心规则生长出来的细微概念，却远没有成熟。
有些只是偶尔出现的现象，有些只是散落在领域边缘的法则残片，还有些甚至连一个稳定的定义都没有。
它们不是不存在。
只是——还没有完善。
埃吉娅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首接的困境。
她太弱了！
三等神力乌拉诺斯甚至不需要真正动手，只凭威压就可能将她碾碎的位格。
她一首想要变强，却从未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可现在，一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道路，正缓慢地展现在她面前。
法则并没有被写完，而她恰好出生在这个最适合重新定义规则的时代。
埃吉娅的意识沉浸到睡眠领域，望着那些过去只是被她当成工作收集起来的零散碎片，像极了一座从未有人真正开采过的矿山。
困意并没有立刻变成完整的神格。
埃吉娅能够感觉到，那一缕新生法则已经与自己的懒惰神格产生了稳定联系，却始终缺少最后一步。
她很快想明白了原因，在几次实验中出现的现象，还不足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规则。
一个概念想要从“可能”变成“存在”，就必须真正参与世界运行。
夜幕再次笼罩大地时，睡眠之神重新躺回黑曜石榻。纯白羽翼收拢在身后，永不凋谢的罂粟在他掌中微微颤动。
随着第一缕花粉飘散，睡眠神力重新向大地延伸。
埃吉娅闭上眼，那枚尚未完全凝实的“困意”规则从她体内缓缓流出，没有进入睡眠权柄的核心，而是像一层薄薄的雾，附着在那片庞大力量的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