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抬手,所有人伏在湿泥里。
扎木蹲在最前面,伸手指了指左侧一片歪斜的灌木,压低声音道:“那里还有一处。”
把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根枯藤垂在坡边,风一吹便轻轻摆动。
“看着不像陷阱。”把总道。
“所以才是。”扎木回头,“你想过去试试?”
把总脸色一僵,没有接话。
扎木捡起一块石头,朝那片灌木掷去。
石头刚落地,坡下便传来一声闷响,三支短弩同时从石缝里射出,箭头擦着众人的头顶飞过,钉进后面的树干。
陈广看着箭杆上凝固的黑色药汁,嗓音更沉:“再往前十步,整队都要交代在这儿。”
“左边不能走。”扎-木伸手指向另一处石坡,“从右面下,贴着老松根走,别碰那块白石。”
一名士卒刚要挪动,扎木便一把按住他的脚腕。
“你想把全营的人都叫醒?”
那士卒低头看去,白石旁边露出一截细绳,绳子埋进泥里,另一端连着坡下的木架。
扎木用猎刀割断麻绳,又带着五名猎人绕过石坡,先后摸到一处背风的断崖下。
前方的雾气正在散开,石墙和木楼从山坳里显露出来,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几处火盆还没有完全熄灭。
扎木停下脚步,指向那片营地。
“到了这里,再往前便是他们的眼睛。”
陈广看着石墙:“能不能继续带路?”
“能。”扎木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五名猎人,“可再往前,我们就要替你们挡箭了。”
“你们退到哪里?”
扎木抬手,指向左侧一块突出的岩脊:“那边能看见营地,营地却看不见我们。若里面有人追出来,再往后退两道山梁。”
陈广点头:“苗寨的承诺兑现了。”
扎木咧了咧嘴:“回去记得告诉王大人,路是我们带到的,人也要完整带回去。”
“他若问你有没有拔刀?”
“我说没有。”
“他不信。”
“那你替我作证。”
陈广看了他一眼:“我只作证你一路都在骂人。”
扎木笑了一声,朝身后挥手。
五名猎人没有再停留,猫着腰沿断崖退去,很快消失在雾后的林子里。
陈广收回目光,抬起右手,五指依次弯下。
散开。
三百精兵没有发出声音,前队沿山沟分成数股,贴着树影和石坡向前摸去。
有人卸下了马鞍,有人将兵器用布条缠住,连弓弦都压得极低,避免行走时发出声响。
东侧高地上,弓弩手一队队伏下,陈广亲自指向营地两侧的制高点。
“占住那里。”
把总低声问:“现在放箭?”
“等我令。”
“若他们先发现呢?”
“那就看谁的手更快。”
林中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
营地外侧,一名巡逻的土目家丁忽然停住,抬头望向树梢。
身边的人问:“怎么了?”
“太安静。”
“山里清晨本来就安静。”
那人摇头:“今日连虫声都少。”
他蹲下身,在泥地上摸了一把,指腹沾起一层新鲜湿泥,目光落向远处一株被踩歪的蕨草。
“有人来过。”
话音刚落,营地里便响起急促的铜铃声。
当!当!当!
木楼上的火把接连亮起,石墙后迅速冒出持刀的人影,几处暗哨同时点燃了火盆。
原本藏在山坳里的营地,转眼便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陈广抬手压住身边士卒。
“暴露了。”
把总低声道:“要不要退回林中?”
“不退。”
陈广看了一眼石墙上的岗哨,忽然抽出佩刀,向后打了个手势。
遮光灯笼全部熄灭。
前阵却同时亮起火把。
一支,两支,十支,百支。
晨雾被火光从中间撕开,三百精兵从林间走出,盾牌在前,长枪随后,弓弩手压住两侧高地,整齐得没有半点乱象。
陈广纵马向前,刀尖指向石墙。
“覃九,奉朝廷军令,命你弃械出营,听候审问!”
石墙后沉默片刻,忽然传出一阵大笑。
覃九站上墙头,身后跟着几名持弩的汉子。他看着山坡下的军阵,抬手拍了拍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