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九疑在溆浦公开招募壮丁,扩充人手,请府台速查速处。”
阿福抬眼:“这已经是第三份紧急公文了。”
“第三份才像话。”
“前两份呢?”
“前两份是请他办事,第三份是告诉他事情已经到了必须办的地步。”
钱大牛站在旁边,小声道:“大人,若真招了很多人,会不会已经晚了?”
王立没有回答,直到公文封好,才道:“还没晚。”
他说得很快,不留丝毫迟疑的空隙。
方惟是在入夜前回来的,马鞭上沾着泥,身后只跟了一名差役。
他进门便问:“钱大牛说的招兵,你已经知道了?”
“公文送出去了。”
“巡检兵负责人说,溆浦县那边还没有报上来。”
“所以才让他去查。”
“他手里只有八十人,两个主要出口已经牵住了,再往溆浦南部铺人,怕是顾不过来。”
“让他别铺开。”王立道,“先查招募的人从哪来,钱从哪来,招到的人往哪走。”
方惟看着桌上的公文:“你要的是人,不是村子。”
“我要的是证据,也要知道覃九现在缺什么。”
“他缺人。”
“他缺到开始花高价买人了。”
方惟沉默片刻:“那说明他比我们预想得更快。”
王立走到墙边,将时间线纸重新换了一张。
“距四月底,还有两周。”
墨迹落下,“十四日”三个字格外醒目。
方惟站在他身后:“奏折应当已经到京城了。”
“若通政司没有压着。”
“王彦会想办法。”
“他能推动经筵,不能替天子批红。”
“王谦呢?”
王立的笔尖停住,过了片刻才道:“父亲在京城,离这里太远。”
方惟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问。
入夜后,众人陆续散去,后堂只留了一盏灯。
王立坐在案边,面前的饭已经彻底凉了,谁也没有再来催他。
白纸上,从到任那日开始,一天一天写满了字。
东门、水渠、码头、第四号泊位、辰溪仓房、暗路、黑烟、方克己、吕正明、孙贵、周承四,还有今日添上的溆浦招兵。
他想起初到沅陵时,吕正明站在城门下迎他,脸上带着客气,眼睛却在打量一个外放官能撑多久。
那时对方大概以为,三个月足够让他低头。
王立拿起笔,在时间线最末又补了一行。
距四月底,十四日。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落进后堂,案上的关系图被照亮一半,孙伯龄和覃九的名字隔着数条墨线,夹在灯火与月色之间,忽明忽暗。
王立看着那张图,目光最终落在那最后写下的三个字上。
十四日。
该来的兵马没有来,不该壮大的敌人却在疯狂壮大。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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