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不去。”
“去。”吕正明立刻应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王立又叫住他:“记着,只带话,不带人。孙管事若问张义怎么知道他住处,你就说县衙不知道,外头人自己有鼻子。”
吕正明点头离开,方惟才开口:“你这么护着他,就不怕他最后还是倒向张家?”
王立把案上的纸重新铺平,淡淡道:“怕有用么。”
“那你还留着他。”
“因为他现在不敢往张家那边走得太快。”王立看着那张没写完的公文,“人一旦只剩一条路,跑得最快。可他现在左右都怕,张家怕,县衙也怕,这种人最容易松口。”
方惟扯了下嘴角:“你倒是真会拿人心。”
“少说废话。”王立抬眼,“你去把孙衙役叫来,顺路告诉他,茶棚那个人别惊着,继续守。还有,钱大牛那边今天也别停。”
方惟站起身,又停了一下:“你不打算现在就去见孙管事?”
“现在去,张义的人还没露底。”王立道,“等张家真急了再说。”
午后,钱大牛从西街草料摊回来,肩上还搭着没来得及掸净的草屑,脸上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大人,小的看见人了。”
王立放下笔:“说。”
“旧杂货铺今天来了一个,还是从后门进去的。”钱大牛道,“待了约莫一刻钟,又从后门出来,往小渡口那边去了。”
“脸看清没有。”
“没看清。”钱大牛挠了挠头,“不过个子不高,穿深蓝短衫,腰上系黑布带,走得很快。”
王立问得更细:“脚有没有问题。”
钱大牛想了想,摇头:“没注意到跛。走得挺利索。”
“那就不是周承四。”王立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是他的人。”
方惟靠在门边,接话道:“那杂货铺后头连着水边小渡口,半刻钟就能到第四号泊位附近。若这人常来,铺子掌柜肯定知道些什么。”
“先不急着去撬掌柜的嘴。”王立把钱大牛记下的路线圈出来,“让他继续守。看这个人是不是常来,来了之后掌柜有没有别的动静。只要他往返两次以上,路就会自己说话。”
钱大牛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就在那儿卖草料,谁问就说自己图个清静。”
“你那嗓门,清静不了。”方惟说完就被钱大牛瞪了一眼。
王立没让他们斗嘴,抬手道:“记住,别追,别拦,别问太多。今天看见的是人,明天看见的是线。线要是自己断了,就前功尽弃。”
钱大牛应了,抱拳退下。
天擦黑时,老陶又来了。
他这回走得更快,进门先把门帘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压得很低。
“李庸白天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问了一句,知县大人还在县衙吗。”
“你怎么答的。”王立问。
“我说在。”
“然后呢。”
老陶顿了顿:“他沉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个人,他会换脸。’”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
方惟先皱了眉:“换脸?”
老陶摇头:“我也没听懂。问他,他就缩回角落里了,连饭都没多吃两口。”
王立把那四个字反复念了一遍,没抬头,只是在纸上写下:他会换脸。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把这四个字从李庸嘴里重新掏出来。
方惟看着他:“你想到了什么。”
“有两层意思。”王立道,“一层是,那个人换身份换得太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另一层是,李庸见到的未必是同一个人,可能是不同的人在扮同一张脸。”
方惟眼神一沉:“你是说,沅陵这条线,不止一个人在跑。”
“从来就不该只有一个人。”王立把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能把人、路、货、口供都串起来的,不是一双手,是一套手脚。一个人扮不来这么久。”
老陶在一旁听得后背发紧,忍不住问:“那李庸是不是还知道别的?”
“他知道,但他不敢说。”王立道,“先别逼,逼急了他就真缩死了。让他看见县衙还在,先让他活过今晚。”
老陶点点头,刚要走,又被王立叫住。
“后头照旧盯紧,饭照送,话照听。若他再说别的,一个字都别漏。”
“是。”
老陶退下后,屋里只剩案前一盏灯,火头轻轻晃着。
王立刚拿起那张写着“他会换脸”的纸,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吕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