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
“昨晚。”
“昨晚?”
“是。”
张义喉结滚了滚:“他说在县衙里想了两天,想通了。还说自己不该躲,也不该连累族里。”
王立笑了一声:“他住在县衙后院,孙衙役守着。”
“昨晚,你们谁见过他?”
张义卡了一下:“族里有人给他送衣裳。”
阿福抢着道:“送衣裳的是个老仆,我看过,人没进去,只把包袱放在门口。”
年长族老拿拐杖点了点地:“小哥,你又没时时刻刻盯着。人心隔肚皮,怎知道里头没带话?”
“我……”
阿福的话刚冒出来,王立便用指尖敲了敲案面。
“这儿是县衙,不是你们祠堂。”
“问一句,答一句,别教我的人办差。”
族老沉下脸,到底没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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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抬眼:“带张青山。”
没多久,孙衙役便把人带上了堂。
张青山一脚跨过门槛,王立便觉出了不对。
两日前压在骨头里的那股硬气已经散了。
肩背垮着,眼底蒙着一层灰,迈步时两只脚仿佛不听使唤。
皮囊还是那副皮囊,里头那口气却快耗尽了。
走到堂下,张青山没等问话便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阿福腾地站起:“张青山,你这是做什么?”
张青山伏在地上,嗓音发哑:“大人,是我杀的族公。”
堂外顿时乱成一片。
“真是他?”
“我就说,有仇的人最狠。”
“前两日还装作看见了凶手呢。”
孙衙役扭头喝斥:“退后!”
惊堂木还搁在案上,王立没碰,只把堂下那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再说一遍。”
张青山仍旧伏着身子:“是我杀了张茂才。”
“我跟他有仇,积了这么多年,忍不住。”
“那天晚上,我在坟山等他来上香。等他到了,我就动了手。”
张义闭上眼。
旁边三个族老绷着的肩膀,又松了一层。
“怎么动的手?”
张青山停了停:“拿刀。”
“什么刀?”
“短刀。”
“刀哪来的?”
“我家里的。”
“现在在哪儿?”
“扔了。”
“扔哪儿?”
“河里。”
王立盯住他:“哪条河,什么位置,什么时候扔的?”
张青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不记得了。”
堂外漏出一声轻笑:“杀人都记得,扔刀倒不记得。”
王立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扫了一眼:“再笑一声,本官让你进来帮他记。”
人群里那张脸赶紧缩了回去。
“张青山。”
王立重新问道:“你杀张茂才时,他面对你,还是背对你?”
“面对我。”
“你从正面上去?”
“是。”
“他有没有躲?”
“没有。”
“有没有抓你?”
“没有。”
“那你怎么砍的?”
张青山喉咙滚了两回:“我……我一刀砍过去。”
“用哪只手?”
“右手。”
王立把案上的供词往前推了推:“张青山,你平日干活,哪只手有力?”
张青山一时没应。
他仰起脸,仿佛没听懂:“右手。”
“我干活全靠右手。”
王立离开公案,径直下堂。
堂里慢慢没了声息。
连张义也抬起头,目光追着他移动。
王立在张青山面前站定,朝方惟伸出手。
一根木棍递了过来。
王立将木棍塞进张青山右手,又让孙衙役站到几步之外。
“你说张茂才面对你。”
“你右手持刀,从正面砍他的脖子。照你方才供出的站位,刀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