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我,我认。可若那三份口供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写好的,所谓案情便已经掺了假。”
“弹劾方拿一份可能伪造的旧案,来证明我泄露旧案内情,这根基站得住吗?”
堂上安静下来。
马六跪在地上,不敢动。
周郎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吴廷礼终于开口:“王编修,你提交的这些底稿来源不明,且涉及五年前旧案,与本次弹劾的核心问题并不完全一致。三方会审若就此转向翻查旧案,恐怕会失了本意。”
王立转向他:“吴大人。”
吴廷礼看着他。
王立语气不急:“弹劾方说我泄密,泄的是邵文松案的密。现在证据显示,邵文松案的密本身可能是伪造出来的。若不查清楚这个案子的真假,弹劾的根基就不存在。”
吴廷礼道:“你这是要大理寺先替你翻旧案,再来审你?”
“不是替我。”王立道,“是替弹劾方把话说圆。若旧案为真,他们继续查我。若旧案为假,他们先解释,为什么拿假案来定我的罪。”
吴廷礼沉默几息。
王立又补了一句:“吴大人说这不合核心问题,晚辈不敢苟同。这恰恰是回到核心问题。”
韩沉没有立刻说话。
他翻过马六前次供词,又看底稿,再看那枚崇文验章。
案上几份纸铺开,彼此之间隔着几寸,却已经连成了旁人不能装作看不见的线。
魏恪合上卷宗:“韩大人,马六证词已前后抵牾,且与吏部接触过深。继续采信,恐怕不妥。”
韩沉点头,提笔落字。
片刻后,他抬头道:“本堂裁定。”
堂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第一,马六前次证词与华亭驿站排班不符,又有受人教词之供,其证词不予采信。弹劾方所举人证,无效。”
周郎中脸皮绷紧,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邵文松案原卷调取后,由大理寺与御史台,联合比对底稿、验章、原卷口供,查明是否存在预先教词、换页、借章等事。”
韩沉顿了顿,看向王立。
“第三,关于弹劾方指控王立策论高度吻合未公开案情一节,因所谓案情本身真实性存疑,暂不成立。待旧案原卷比对后,再议是否另行处置。”
惊堂木落下。
周郎中的脸色灰败如土。
吴廷礼却起身,向韩沉拱手:“韩大人裁断谨慎,吏部会全力配合后续调查。”
他说得平稳,听不出半分不满。
周郎中也跟着起身,只是动作僵硬,袖口擦过椅背时,带得椅子又响了一声。
吴廷礼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王立。
那目光不带怒意,也无急躁,只在王立袖口、桌案、乃至韩沉手边的底稿上飞快掠过,分明是在重新掂量对手的分量。
王立站在原地,朝他拱了拱手。
吴廷礼没有回应,带着周郎中出了正堂。
散堂后,王立走出大理寺,日头已经偏西。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王彦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王立道:“弹劾打回去了。马六的证词作废,底稿和验章入了案。”
王彦长出一口气,紧接着眉头又皱起来:“吴廷礼亲自来了?”
“来了。”
“他说什么?”
“说得不多。”王立往车边走,“比周郎中难对付。周郎中只会喊,这个人会看。”
王彦压低声音:“他看到了什么?”
王立抬手掀开车帘:“他看到我手里还有牌没出。”
王彦脚步一顿:“你故意让他看出来?”
“不然呢?”王立坐进车里,“让他以为我已经掏空,今晚就能把林知衡从杭州翻出来?”
王彦脸色一沉:“你拿自己作饵?”
“别说得这么难听。”王立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心,“我这叫让他多想。人一多想,就会慢。”
阿福跟在后面上车,忍不住嘟囔:“公子,您今日在堂上说的那些话,小的都听懂了,可就是替您捏把汗。”
王立看他:“你捏什么汗?”
“我怕您把人逼急了,当场翻脸。”
“翻脸好。”王立闭了闭眼,又睁开,“翻脸说明他心虚。最怕的是不翻脸,笑眯眯走了还回头看你一眼。”
阿福想了想,小声道:“那刚才那个姓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