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大理寺正堂的门槛前,已经站满了等候消息的官员。
王立下车时,阿福替他理了理衣摆,低声道:“公子,今日堂上有大理寺、御史台,还有翰林院,您可千万别一开口就把三处都得罪了。”
王立抬眼看他:“我若真有这个本事,还用等到今日?”
“您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以前我没有官服。”
阿福看了看他身上的绿袍,欲言又止。
王立迈步走上台阶,回头道:“守在外面,别乱打听。”
“那小的若听见有人骂您呢?”
“记住是谁骂的。”
“若有人夸您呢?”
“也记住是谁夸的。”
阿福愣了愣:“夸您也要记?”
“墙头草总比石头有用,风往哪边吹,早晚能看出来。”
大理寺正堂内,三张公案并列。
中间坐着大理寺卿韩沉,年近五十,面容清瘦,手边放着案卷与朱笔。
左侧是御史台右佥都御史魏恪,神情冷峻,面前摆着弹劾奏折。
右侧坐着陆明甫,掌院学士的官服一丝不乱,手边只放了一册薄薄的文书。
吏部来的官员坐在下首,四十余岁,姓周,官职是考功司郎中。
王立走入堂中,拱手行礼:“翰林院编修王立,见过诸位大人。”
韩沉抬手:“王编修免礼,入座。”
王立走到堂中预留的位置,撩袍坐下,神色平稳。
韩沉翻开案卷,声音传遍正堂:“今日审核事由,御史弹劾今科状元王立策论引据来源不明,涉嫌获取未公开案情入文。王编修,你可有话说?”
王立起身拱手:“回大人,晚辈自请核查,已备《策论引据自白书》一份,逐条标注策论中每一处见闻的时间、地点与来源性质,现呈堂上三位大人审阅。”
韩沉看向书吏:“接过来,分发。”
书吏上前取走文书,分别送到三位主审官案前,又将一份副本递给周郎中。
韩沉翻了几页,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
“条目清晰,来源详实。王编修准备得很早。”
“弹劾公文到翰林院之前,晚辈便已听见些风声。”
周郎中抬眼:“王编修这话,是说有人提前泄露御史弹劾?”
王立看向他:“周郎中若要问泄露公文之事,今日便可另立一案。若只是问我为何准备自白书,晚辈只能答,身正不怕查,提前把该交的东西备好,省得诸位大人多跑几趟。”
堂上几名书吏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韩沉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边的笑意:“周郎中,先查眼前之案。”
周郎中面色沉稳,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讥讽,伸手翻开手中文书:“王编修,自白书第七条写着,‘某府科场积弊之传闻,来源为亲历游历所见所闻’。敢问王编修,你在某府游历时,所见所闻的具体对象是谁?”
王立道:“第七条所述内容是,某府科场取士中,传闻有考生通过人情关系获得优待。其来源为当地茶楼公开议论,非一人之言,非官府内部文书。”
周郎中追问:“茶楼之中,究竟是谁说的?”
“这个问题,周郎中问得很细。”
“案情自然要细。”
“那便请周郎中先告诉我,三年前某府某茶楼的某个下午,店中坐了哪些客人。”
周郎中眉头一动:“本官问的是你。”
“晚辈正是在回答。”王立看着他,“公开场合听闻的议论,本就没有固定证人。若大人要追问茶楼中每一位说话者的姓名,恐怕连茶楼掌柜也记不得当日坐了哪些客人。难道今后天下读书人入茶楼之前,还要先请掌柜登记姓名,免得三年后被问一句听过什么?”
堂上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韩沉点头:“言之有理。公开场合之传闻,不等于获取内部信息。周郎中还有何疑?”
周郎中翻过一页:“第十二条,‘某地驿站中与旅人闲谈,获知地方税收经手加收之现象’。此旅人是谁?”
王立答得干脆:“不知姓名。”
“你与他相谈多久?”
“半个时辰。”
“谈了什么?”
“他说当地百姓缴税时,常被经手之人多收几文。我问他是否见过,他说见过。我又问是否有人管,他说告过,后来不了了之。”
周郎中盯着他:“这还不算打探案情?”
“算什么案情?”
“地方税收经手加收,若涉及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