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把册子合上:“顺手记得好。”
赵怀安低下头,耳根有点红:“我再细理一遍。”
钱三瞪着眼:“赵兄,你怎么连人鞋面干不干净都记?”
赵怀安道:“你若少抄错字,也能看见。”
钱三被噎住,埋头继续抄。
午后,王立铺开信纸,给王彦回信。
李牧之坐在旁边,扇子半开,没急着催。
王立只写了三句。
“一,复核评议若执行,正好证明我卷子经得住看。”
“二,兄在经筵文献汇总中,可否加上近年吏部对其他部院事务的建议公函频次统计。不点名,不评论,只列数。”
“三,若兄被咬住,立停。”
李牧之听到第二句,折扇啪地拍在桌面。
“你这是让王彦把吏部手伸得长,变成一个数字给人看?”
王立吹了吹墨:“数字不骂人,数字只让人自己想。”
李牧之盯着那封信,半晌才道:“狠。比骂人狠十倍。”
钱三挠头:“数字怎么骂人?”
李牧之道:“比如你一个月错礼制题二十回,不用我骂,把数往桌上一摆,谁都知道你该挨打。”
钱三想了想,悲从中来。
“那确实挺狠。”
王立把信封好,交给阿福:“亲手送去。路上别停,别跟人闲聊。”
阿福接信:“小的明白。”
傍晚,顾辞来取卷。
他进门时,院里灯还没点,桌上摊着赵怀安新理出的名单。
顾辞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王立把他的旧卷递过去,顺口道:“吏部第二份公函到了。”
顾辞接卷的手顿了顿:“什么内容?”
“策论阅卷后,增设复核评议。”
顾辞面色没变,只把卷子放回袖中。
“三五人共同议你的策论?”
王立道:“差不多。”
“你准备怎么对付?”
“不对付。”王立把案上的新稿压住,“我写到他们挑不出刺。”
顾辞看着他:“这话你说了三个月了。”
王立笑了一声:“三个月前是目标。如今是事实。”
顾辞没有反驳。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也得写到让他们在复核评议上争论的,不是我的卷子有没有问题,而是该不该给我第一。”
王立挑眉:“你想跟我争会元?”
顾辞道:“不争一次,怎么知道你配不配。”
李牧之靠在廊柱边,压低声音对钱三道:“这两个人说话,我怎么觉得像在约架?”
钱三点头如捣蒜:“而且像约生死架。”
王立看向他们:“你们两个声音再大点,我给你们也排一场。”
钱三立刻低头:“我抄字。”
顾辞把卷子收好,转身出门前又停了一下。
“王立,复核评议上,文章没错还不够。”
王立看他。
顾辞道:“让人不敢说错,才够。”
王立把笔搁下:“所以我现在才不骂孙伯龄。”
顾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翰林院值房里,王彦收到回信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下。
他把信看了两遍,目光停在第二条。
列数。
不点名,不评论,只列数。
这活精巧,也烫手。
若由他自己去翻各部公函,再列出吏部对礼部、兵部、户部事务插手的次数,只要有人追问一句,这份统计是谁起意,他便很难答。
王彦提笔,在备忘纸上写了一个“查”字。
刚写完,他又把那个字划掉。
墨痕盖得有些重。
他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值房外有人咳了一声,才重新蘸墨。
这次,他没有写“查”。
他写的是:“经筵议取士之道,资料宜全。可向掌院请示,是否汇入近年各部院涉及科举取士之公函,以备参阅。”
写完,他把纸晾干,折起,锁进抽屉。
钥匙转动时,声响很轻。
当夜,王立房中灯还亮着。
他从匣中取出那张写着孙伯龄网络结构的旧纸。
“以吏部为骨,以地方利益为网,礼部为压制口,商路为牵制口。”
下面已有一行新添的字。
“正式公函,匿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