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问:“王彦公子,孙伯龄知道你在翰林院吗?”
“当然知道。”
“那他不怕你听到什么?”
王彦看了李牧之一眼:“他不怕。”
李牧之皱眉:“为什么?”
王彦道:“因为他做的事都是合规的。建议文书不违规,随口提一句不违规,翻旧例不违规。每一刀都合法,只是刀尖朝向我们。”
钱三憋了半天,终于骂道:“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王立接话:“所以我们也只能用合法的方式应对。”
他说完,把桌上的策论稿推到一边,抽出一张空纸。
赵怀安下意识把灯挪近些。
王立提笔写下第一行。
孙伯龄的刀:舆论压力、阅卷偏见、行政拖磨。
钱三看着那几个字,背上有点发紧:“立哥,你写得这么明白,万一被人看见呢?”
“所以看完就收。”
王立写下第二行。
我们的盾:卷面绝对干净、进出记录可查、王彦翰林观测。
李牧之看着“进出记录可查”几个字,扇子不动了:“这本册子真要给人翻?”
“迟早有人想翻。”王立道,“与其到时补,不如现在就让它经得起翻。”
赵怀安握笔的手紧了紧:“我会重新誊一遍,错字、涂改都留原册,誊本只作索引。”
王立看他:“不用弄得像罪证。”
赵怀安低头:“我怕漏。”
“怕漏就对了。”王立道,“怕,才会细。”
王彦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眼底多了些复杂。
王立又写第三行。
我们的刀:暂无。
钱三愣住:“暂无?”
赵怀安也抬头,声音很轻:“立哥,真写暂无?”
王立把笔搁下,将那张纸吹了吹:“是暂无。不是没有,是不到时候。”
他把纸折好,压在茶盏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风吹过竹架,晒过的纸张收得早,只剩几根空竹竿在暗处横着。
“我手里有谢澜的批注,有北疆的军械记录,有李家的商路旧账。”王立没有回头,“这些东西现在拿出来,等于把底牌摊在桌上。”
“摊开了,孙伯龄有一百种办法让它们失效。”
李牧之脸色沉下去:“李家的账若再拖,未必拖不起,但我爹那边会继续被卡。”
王立转过身:“所以你若想现在用,我不拦。”
屋里气氛一下紧了。
钱三急道:“牧之不是这个意思。”
李牧之没看钱三,只看王立:“我就是这个意思。账在我家,货在我家,被勒的也是我家。”
“你说等会元,我信。可我也得问一句,万一你会试被人压下去呢?”
赵怀安笔尖一顿。
王彦也看向王立。
王立走回桌边,把那张折好的纸拿起,指腹压着边角:“那就换打法。”
李牧之追问:“怎么换?”
“先保李家,再拆孙伯龄的小枝。”王立道,“但那样慢,乱,伤人多。”
他看着李牧之:“你家账先出,孙伯龄有了防备,北疆军械线就难走。谢澜批注一露,联席复核那条路也会变窄。”
李牧之沉默下来。
王立道:“我不是让你拿李家替我垫脚。你若撑不住,今晚就把账册拿来,我替你另写一条路。”
李牧之的扇子被他攥得发出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声道:“撑得住。就是听你把会元说得像买菜,心里不爽。”
王立点头:“不爽记账,别耽误读书。”
钱三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你们两个吵架,比我写偏题还吓人。”
王立看他:“你写偏题确实更吓人,因为毫无章法。”
钱三立刻闭嘴。
王彦这时开口:“所以你的计划还是先拿会元。”
“对。”王立道,“会元不只是功名,是分量。拿到会元的人说话,和没拿到的人说话,朝堂上听的人不一样。”
钱三忍不住道:“立哥,你说得我心里发慌。”
“慌什么?”
“你把自己说得跟要上战场一样。”
王立看着他:“本来就是战场。”
钱三张了张嘴,没再说。
赵怀安低头把“战场”二字记下,想了想,又划掉,改成“会试”。
王立看见了,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