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回来的时候,王立正把钱三那篇经义删到只剩半页。
钱三坐在旁边,脸色比纸还苦:“立哥,再删就没了。”
王立头也不抬。
“没了好,省得主考看见你把一句话绕成三条巷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方惟停在廊下,鞋边沾着灰,袖口也皱了些。
他没有立刻进屋,只看了王立一眼。
王立把笔放下:“有消息?”
方惟点头:“郑浩又动了。”
屋里几个人的声响一下收住。
赵怀安把正在誊的册子合上,李牧之的算盘珠停在指下,钱三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经义,往前挪了半步。
王立道:“说。”
方惟进屋,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
“这五日里,他没再去那家字画铺。昨日午后,他去了城南一家裱画店。”
李牧之皱眉:“又是画?”
“嗯。”方惟道,“他取了一幅装裱好的旧画,用布包了。”
钱三急忙问:“送去哪了?”
方惟看了他一眼:“没拿走。”
钱三愣住:“取了画,不拿走?”
“托店主转交。”方惟声音平稳,“他说,给巷口那位。店主没多问,只收了画,放到后头去了。”
赵怀安低声道:“你跟了吗?”
“没有。”方惟答得很快,“立哥说过,别靠太近。”
王立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做得对。巷口那位,查到了吗?”
“没查人,查了宅子。”方惟把纸往前推了推,“那条巷子叫柳树巷,第三户。宅门常关,白日里没什么人出入。隔几日有人送菜进去,出来买菜的是个老妇人。”
李牧之凑近:“老妇人?”
方惟道:“口音不像京城。”
李牧之立刻问:“哪里的?”
“像南边的。”方惟迟疑了一下,“具体哪里,我听不太准。她说话短,只问价,不闲聊。”
钱三挠头:“一个南边老妇人,住在城南宅子里,郑浩给她送画,这是什么意思?”
王立没有答。
他抽出一张空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柳树巷第三户。
南方口音老妇人。
旧画修裱。
写完,他没有再添旁注,只把纸折起,压进书册里。
赵怀安看着那张纸被压下去,低声问:“画是什么画?”
王立抬眼看方惟。
方惟摇头:“布包着,没看见。但裱画店掌柜和郑浩很熟,喊他郑先生,还说了一句,这幅修好了,和上次一样裱的。”
李牧之扇子敲了敲掌心:“和上次一样。也就是说,不止一次。”
“至少不是第一次。”王立道。
钱三忍不住道:“画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夹纸?暗格?或者裱在里面?”
李牧之瞥他:“你倒是学会想这些了。”
钱三不服:“我又不傻。”
王立平静开口:“画未必藏东西。”
几个人都看向他。
王立把方惟那张纸压平:“但郑浩的习惯是借物传信,方惟说过,他不留信件。信会留下字迹,画不会。”
“画可以传消息,也可以传关系。”
赵怀安皱眉:“传关系?”
“一个人拿着某幅旧画去某处,别人看见画,就知道是谁让他来的。或者知道该把话递给谁。”
王立道,“送一幅旧画,比写一封信安全得多。真被人查到,他也只说自己替人修画,谁能说他犯法?”
李牧之冷笑:“这倒像郑浩那种人的路数。话不说死,事不落纸,出了事还能装成跑腿。”
钱三听得心头一沉:“那王恪呢?他和郑浩见面,难道不知道郑浩在做这些?”
赵怀安也抬头,看向王立:“立哥,二公子那边……”
王立看了赵怀安一眼:“你觉得我二哥是被利用,还是主动参与?”
赵怀安张了张嘴,又停住。
他低头看着册子边缘,手指在纸角上压了压:“我不知道。他毕竟也是要会试的人,若只是被郑浩拉着走……”
李牧之接话:“若只是被拉着走,见一次就该退。已经见了几次了?”
赵怀安不说话了。
王立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一件事确定,他没有停。”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时只剩窗外风声。
钱三憋了半天,终于道:“立哥,要不要直接去问王恪?你们好歹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