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阿福从外头回来时,脚步有些急,怀里还抱着刚买的墨条,进门便往王立屋前凑。
钱三正在院中背策论开头,背到一半被他打断,皱眉道:“你又听见谁说立哥坏话了?”
阿福看了看屋里,压低声音道:“这回不是坏话。”
李牧之坐在廊下拨算盘,头也不抬:“不是坏话你慌什么?京城人夸他一句,他还能少考一名?”
阿福脸色更古怪:“也不是单纯夸。”
王立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卷经义,眉头微皱:“说人话。”
阿福忙道:“少爷,隔壁宅子的门房跟人闲聊,我听见了几句,说礼部尚书家的庶子,今年十八,庆宁府解元。”
钱三愣了一下:“这不是说立哥吗?”
王立翻开书:“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福苦着脸:“公子,您不知道,今年新科举子里,您是被特别提到名字的那几个之一。据说不少世家大户都在看今年会试的新进,想给自家小姐相看合适的……”
“停。”
王立抬手。
“我现在只有一件事,会试,其余的跟我无关。”
阿福犹豫道:“但您要是不知道,万一人家真的上门……”
王立道:“上门就说我在读书,不见。”
阿福张了张嘴:“连帖子也不收?”
“收。”王立道,“收了再拒,显得我懂礼。不收,显得你不懂事。”
阿福一噎,只能点头。
李牧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算盘珠子都被他拨乱了两颗。
王立看他:“你笑什么?”
李牧之把算盘一推:“庶子解元,这个招牌,在世家眼里是什么?”
“是新贵,是潜力股,是可以联姻的政治资源。王立,你现在算不算香饽饽?”
王立面无表情:“我是个正在备考的举子。”
李牧之摇着扇子:“你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十八岁,解元,前途无量。有些人家要的不是你现在的样子,是你以后的样子。”
钱三听得眼睛发亮:“那立哥,有没有喜欢的?”
院子里一下安静。
赵怀安原本在写题目分类,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下。
方惟从屋檐下抬眼看了钱三一下,像是在看一个主动往刀口上撞的人。
王立看着钱三:“没有。”
钱三还没察觉不对,认真道:“苏婉清呢?”
这次,安静更长。
李牧之扇子停在半空,赵怀安轻咳一声,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视线却没有抬起来。
阿福抱着墨条,连退两步,贴到了廊柱边。
王立缓缓开口:“我说,我现在只有一件事,会试。”
钱三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低头:“好好好,读书,读书。”
李牧之偏还不肯放过,漫声道:“你看,他也没说不认识。”
王立把经义卷起来,敲在桌面上:“李牧之,你今天账算完了吗?”
李牧之笑意一收:“忽然想起还有两笔路费没核。”
两日后,阿福果然拿着一张帖子进来。
帖子用的是细纹笺,封口压得齐整,字写得温和客气。王立拆开看了几眼,递给赵怀安。
赵怀安读完,低声道:“太仆寺少卿吴家,家中设文会,邀今届新科举子赴约。”
钱三凑过来:“这不就是文会吗?”
阿福忙道:“我打听过了,吴家有位嫡小姐,年十七,正在议亲。那个文会,请的不只举子,还有几家夫人和姑娘会在后堂听诗。”
钱三立刻把头缩回去:“那不是文会,是看人会。”
李牧之笑道:“难得你说对一次。”
王立把帖子翻了一翻,放下:“回帖,说在下备考期间谢绝一切宴请,多谢厚爱。他日进士及第,必登门致谢。”
阿福迟疑:“少爷,您这回帖,不是在拒绝,是在画饼。”
王立道:“不是画饼,是实话。我若会试得中,那时候见世交,才算见面。现在见,没有意义,也是浪费双方时间。”
赵怀安轻声道:“话是这么说,可吴家未必这么听。”
王立看他:“他们怎么听,是他们的事。我不能为了让他们舒服,把我的时间拿去陪笑。”
阿福只好去写回帖。
这之后,帖子一份接一份递到门上。
有的说品鉴字画,有的说赏梅煮茶,还有一份写得更直白,说家中老夫人久闻解元大名,想见一见京中后辈英才。
钱三看着那几张帖子,忍不住道:“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