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立指腹压着朱批。
“进士出身,入过翰林,后来管过礼部。据说年轻时给人批文章,能把人批到三天不敢提笔。”
钱三听得背后一凉。
“那还看?”
王立道:“怕挨骂就别读书。”
李牧之笑了。
“所以苏小姐送了你一本骂人教材?”
王立翻到一处朱批最密的地方。
“不是骂人教材。”
他看了半晌。
“是避雷册。”
钱三没听懂。
王立道:“意思是,把文章写成这样,会被骂。”
他又翻一页。
“别写成这样。”
李牧之道:“这话听着简单。”
王立道:“难的是知道哪里会被骂。”
他低头继续读。
朱批很辣。
但辣得有规矩。
骂“空”,后面会圈出空在哪里。
骂“软”,旁边会写如何立骨。
骂“浮”,末尾会补一句,若要写此意,应先落何处,后转何处。
王立看着看着,坐直了些。
这不是寻常批改。
这是一个老礼部尚书,把几十年看文章、看人、看朝局的眼睛,全压进了朱笔里。
苏婉清送来的不是书。
是一个考官的脑子。
李牧之看出不对。
“有用?”
王立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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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用。”
赵怀安问:“比程默庵文集还有用?”
王立想了想。
“程默庵教我怎么藏刀。”
他点了点这册批注本。
“这个教我刀该藏在哪儿。”
钱三认真思考。
“藏袖子里?”
李牧之合上扇子敲了他一下。
“你闭嘴。”
钱三捂头。
“我就问问。”
王立没有笑。
他取出纸笔,开始抄。
不是抄文章。
是抄批法。
第一条:破题不可奇,奇则先失稳。
第二条:立论不可满,满则无转圜。
第三条:论据不可堆,堆则显虚。
第四条:议弊须有据,不可只凭气。
第五条:言改革,先言守制。
第六条:欲刺其弊,先敬其本。
第七条:结尾不可喊,应留余味。
第八条:文章最怕作者急。
写到第八条时,李牧之笑了一声。
王立看他。
“你笑什么?”
李牧之道:“这条像专门写给你的。”
王立把笔搁下。
“你看错了。”
李牧之道:“哪里错?”
王立道:“不是像。”
李牧之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赵怀安也低头笑了。
钱三没敢笑太大声。
怕影响院试运气。
入夜后,后院只剩一盏灯。
李牧之先回寝舍。
他走前还盯着那册批注本。
“王立。”
“说。”
“苏小姐这份礼,挺重。”
王立道:“我知道。”
李牧之道:“知道就行。”
他说完走了。
钱三抱着书跟上。
走出两步又回头。
“立哥。”
王立抬眼。
钱三很认真。
“你不回个信感谢一下吗?”
王立道:“不回。”
钱三愣住。
“为什么?”
“没空。”
钱三道:“一句谢谢也没空?”
王立翻书。
“等院试考完,用成绩谢。”
钱三想了想。
“那如果没考好呢?”
王立终于看他。
“考好了再说。”
钱三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