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还有十二天。
书院里的声音少了许多。
前几日还能听见钱三在井边把经义背成菜谱,如今连他也知道压着嗓子。
赵怀安每日起得更早。李牧之的扇子又回来了,只是打开的次数少了。沈明远照旧坐在前排,笔墨摆得整齐。王立照旧坐在后面。
区别是,他最近骂人少了。
钱三对此很不适应。
“立哥。”
“说。”
“你最近是不是也病了?”
王立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钱三很认真:“牧之不骂我,是家里有事。你不骂我,我怕。”
李牧之在旁边合上扇子。
“你这是想挨骂想疯了?”
钱三松了口气。
“你骂我就行。”
李牧之看他半晌。
“你这人,倒也不挑食。”
王立没接话。
他看向讲堂门口。
周夫子来了。
今日周夫子没拿书。
他手里只拿了一串钥匙。
进门后,他没有先骂人,也没有喝茶,只把钥匙往案上一放。
钥匙碰撞的声音不大,堂中却骤然一静。
周夫子扫了一眼众人。
“甲班提前入围院试的,留下。”
他点了七个人。
许鸣不在其中。
他坐在后排,脸色变了变,低头收拾书箱。
被留下的人也没人露喜色。
这种时候被周夫子单独留下,未必是好事。
可能是开小灶。
也可能是被老头按在案上扒皮。
众人退出后,周夫子亲手关了门。
门闩落下。
王立心里点头。
周夫子若去刑部,估计能把犯人骂到主动招供。
周夫子在案前坐下。
“今日最后一次特别课。”
众人神色一紧。
周夫子道:“不讲经义。”
钱三眼睛亮了一点。
“不讲策论。”
钱三眼睛更亮。
周夫子看他。
“你高兴什么?”
钱三立刻低头。
“学生没有。”
周夫子冷笑。
“你脸上写着。”
钱三把脸埋得更低。
李牧之轻咳一声。
赵怀安忍住了笑意。
周夫子手指敲了敲案面。
“今日只讲一件事。”
堂中无人动笔。
周夫子道:“若你是主考官,案头放着两篇策论。”
“一篇锋芒毕露。”
“一篇四平八稳。”
“你取哪篇?”
话落,讲堂里安静下来。
这题比经义难。
经义有章可循,这题没有。
第一个被点到的学生站起来。
“学生以为,当取锋芒毕露者。”
周夫子道:“为何?”
那学生道:“院试取士,若无才气,何以出众?四平八稳之文虽无错处,却难见志向。”
周夫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二人站起。
“学生以为,当取四平八稳者。”
“为何?”
“科场文章,首重稳妥。锋芒太露,易伤法度。院试虽取才,亦取品。”
周夫子眯了眯眼。
“取品?”
那学生顿了一下。
“是。”
王立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字,近来很熟。
韩子章那封东西,写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味道。
不说你文章错,说你品性险。
不杀你文章,先污你人。
周夫子没追问,只道:“坐。”
第三人又说折中。
锋芒要有,稳重也要有。
说了半盏茶,一句错没有,也一句用没有。
周夫子听完,问:“你若是主考官,取哪篇?”
那人卡住。
“学生……需再细看。”
周夫子道:“废话。”
那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坐下。
钱三偷偷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