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王立带着《历代策论精华选编》去了竹亭。
竹亭在苏府别院一角。
苏婉清已经在了。
她穿着淡青衣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石桌上摆着茶具,炉火很小,水声刚起。
竹青站在亭外。
看见王立来,她行了一礼,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
王立看她一眼:“你家小姐今日不骂人吧?”
竹青低头:“奴婢不敢替小姐保证。”
王立点头:“那就是会。”
竹青的肩膀微微一颤。
亭内,苏婉清抬眼。
“王公子若怕骂,可以回去。”
王立走进亭中,把书放到石桌上。
“来还书的。”
苏婉清看了那本书一眼。
“这么快?”
“看了两遍。”
苏婉清指尖停在茶盏边。
“两遍?”
王立坐下:“你若觉得我是走马观花,可以考。”
苏婉清看着他。
王立神色很稳。
这人若吹牛,通常会多说两句。
今日只说一句。
多半是真看了。
苏婉清伸手拿过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篇,破题何处起?”
王立道:“起在‘民’字,不在‘政’字。此文表面论治政,实则先立民本,再推官法。若先谈君臣纲常,后文就会窄。”
苏婉清没说对,也没说错。
她翻到第五篇。
“这里用了三处典故,哪一处最弱?”
王立想了想。
“第二处。”
“为何?”
“典故正,但不贴。作者想借古证今,结果只是把古人请出来站了个台。站台可以,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竹青在亭外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苏婉清看了王立一眼。
“读书时也这般说话?”
王立道:“我若对书客气,书也不会多给我一分。”
苏婉清低头继续翻。
第十五篇。
第二十一篇。
第二十九篇。
她问得很快。
王立答得也快。
有些答得准,有些答得偏。
偏了,苏婉清便点一句。
“这里不是立意问题,是收束太早。”
“这段引用不宜学。看着华丽,实则虚。”
“此篇胜在格局,不胜在辞藻。”
王立听得认真。
不插科打诨。
也不嘴硬硬扛。
苏婉清说到第三十七篇时,动作停了一下。
那页边上,有两行字。
一行是她的。
“此文破题虽正,然议论平庸,不如另辟蹊径。”
另一行是王立写的。
“同感。但‘另辟蹊径’四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苏婉清抬眼。
王立端起茶盏。
杯中没茶。
他又放下。
苏婉清道:“手滑?”
王立道:“你怎么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你在我的书上手滑?”
王立道:“学问要交流。笔墨也是嘴。”
“所以你用我的书说话?”
“总比当面吵起来省茶水。”
竹青又低下了头。
苏婉清没笑。
她把书摊开,指着那行字。
“你说做来难,难在哪里?”
王立神色收了些。
“难在你知道什么是好,考官未必认。”
苏婉清没动。
王立继续道:“尤其是韩子章这种人。”
亭中安静下来。
炉火轻响了一下。
苏婉清给他倒了杯茶。
“你已经在研究韩子章?”
“不研究不行。”
王立接过茶。
“县试只要文章压得住。府试不一样。韩子章坐在那里,我若不了解他的脾胃,文章写得再好,也可能喂到狗嘴里。”
苏婉清皱眉。
“你说话能不能少些市井气?”
“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