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说不必送。
王立就真没送到门口。
他只送到了竹林外。
苏婉清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立拱手:“苏姑娘慢走。”
苏婉清道:“书,别弄坏。”
“人在书在。”
“人也别弄坏。”
王立动作一顿。
苏婉清已经放下车帘。
马车从后门离开,车轮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王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历年八股文范例精选》。
这书挺重。
不是纸重。
是人情重。
他转身回去时,周夫子正站在廊下喝茶。
老头瞥他一眼:“看够了?”
王立道:“学生在看路。”
“路在车上?”
“夫子眼神真好。”
周夫子放下茶盏:“明日加两篇破题。”
王立:“……”
这老头,耳朵不聋,心还黑。
苏婉清没有立刻走。
准确说,她在书院待了三日。
名义上,是来拜访周夫子,替祖父送几册旧书。
第一日还算正常。
她在竹亭见了周夫子,谈了半个时辰的经义,又去藏书楼看了几卷旧本。
第二日开始,就不太正常了。
王立去后院石桌,她恰好路过。
王立去藏书楼翻《诗经》注本,她也恰好在那里。
王立被孟教习罚留堂改破题,她坐在窗外亭中翻书,翻了整整一炷香。
赵怀安看见三回,第四回终于压低声音:“立哥,苏姑娘是不是有事找你?”
王立面不改色:“书院就这么大,路过很正常。”
李牧之在旁边冷笑:“对,她路过藏书楼,路过后院,路过你罚站的窗外,再路过你喝水的井边。下一步是不是要路过你梦里?”
王立抬头:“李牧之,你最近很闲?”
李牧之合上扇子:“不闲。我忙着看热闹。”
钱三咬着饼,小声说:“立哥,我也觉得苏姑娘老来找你。”
王立看向他。
钱三立刻改口:“也可能是找夫子。”
李牧之道:“周夫子长得像你?”
钱三不说话了。
赵怀安轻咳一声:“立哥,算了吧。”
王立道:“算什么?”
赵怀安看着他,表情很诚恳:“你耳朵红了。”
王立手里的笔,停住了。
李牧之笑得差点把扇子掰断。
下午,赵怀安把王立带到棋室。
说是带,不如说是半推半就。
王立站在门口不动:“我还有两篇破题。”
赵怀安道:“你已经写完了。”
“我还能再改。”
“周夫子说,让你来。”
“夫子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原话?”
赵怀安顿了一下:“他说,你若不来,就再加两篇。”
王立沉默片刻,迈步进门。
棋室里很安静。
窗开着,风吹进来,棋盘上已经摆好黑白棋盒。
苏婉清坐在棋盘另一侧,青衣素簪,手边放着一册书。
她抬眼看他。
“来了。”
王立坐下:“被迫路过。”
苏婉清把黑子推给他:“上次你说,等你背对经文,赔我一盘棋。”
王立看着棋子。
他想起来了。
人不能乱立fg。
尤其不能对才女乱立。
苏婉清先落子,声音淡淡:“这次,学过了?”
王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角上。
位置不差。
至少不是上次那种一看就要被活埋的落法。
苏婉清眉梢轻轻一抬:“进步了。”
王立道:“我说过,下次我会赢你。”
苏婉清嘴角动了一下:“大话。”
“做人总要有目标。”
“目标和梦话不同。”
王立又落一子:“苏姑娘这话伤人。”
“你不是不怕?”
“我怕你夸我。”
苏婉清看他:“为何?”
王立道:“夸多了,我容易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