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开始念名。
“沈明远。”
无人意外。
沈明远上前一步,拱手,退回。从容不迫。
“顾崇。”
“方书然。”
方书然整个人一震,差点原地蹦起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住。
他狂喜地看向王立,嘴巴动了动,无声地做着口型。
王立面无表情道:“牙露出来了。”
方书然立刻闭嘴,但眼里的光怎么也压不住。
名单继续。
“卢元白。”
窗边那个怕生的少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匆匆上前行礼。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王立始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袖中轻轻敲击了一下。
第十二个。
第十三个。
第十四个。
院中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人等着看笑话。
一个族学庶子,策论再好又如何?
松山书院,不是靠一张嘴就能进的地方。
训导先生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页名册被翻开。
王立抬眼。
训导先生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第十五名。”
“王立。”
一瞬间,院中所有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惊讶。
不服。
嫉妒。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王立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险。
真他妈的险。
险到他都想给自己烧柱香。
墙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激动地撞到了墙上。
紧接着,是阿福压低了嗓门却依旧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进了!我家少爷进了!”
训导先生抬头看向墙边。
王立立刻道:“风声。”
方书然一脸佩服地看他:“风还会喊少爷?”
王立道:“京城的风,比较有灵性。”
墙外瞬间死寂。
名单念完,有人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有人站着不动,满脸不甘。
终于,一个锦衣考生走了出来。
他朝训导先生一拱手。
“先生,在下不服。”
院中顿时针落可闻。
训导先生看着他:“何处不服?”
那人朗声道:“在下经义为良,策论为中。王立经义不过中等,松山书院取士,难道不重经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只在下,恐怕许多人也想知道,凭什么他能进?”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虽低下头,却没人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王立看了那人一眼。
不认识。
但这种人他熟。考试输了不找自己问题,先质疑别人凭什么赢。
训导先生还未开口,堂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凭老夫选的。”
所有人猛地转头。
周夫子从堂后走出。
灰袍,旧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他走得不快。
可院中无人敢动。
那锦衣考生脸色变了变,还是咬牙道:“山长,学生并非质疑您,只是书院向来以经义为本。王立经义短板明显,若录他,恐难服众。”
周夫子停在台阶上。
“你叫什么?”
“学生蒋承。”
“策论写的什么?”
蒋承忙道:“学生论有教无类,当先明尊卑,定上下,使学有所序,教有所归。”
周夫子咬了一口饼。
咽下去。
然后道:“空。”
蒋承脸一白。
周夫子道:“再说一遍,还是空。”
蒋承嘴唇颤抖:“学生引经据典……”
“典故背得多,不代表你脑子用得多。”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周夫子看着他:“你的经义比王立好,这没错。”
蒋承刚要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