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自大?”
燕催城单重重按在不锈钢桌面上,身体大幅度前倾。
那条折断的右臂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铁皮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晕。
她根本不在乎身上的伤,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叶航那张平静的脸上。
她统领千军万马,杀穿了整个无极州,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了七年仗。
她从一个花季少女,打到现在快奔三了。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填了进去,换来的却是千古骂名和暗无天日的死牢。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坐在安全舒适的椅子上,轻飘飘的指责她自大。
这是对她这半生最大的侮辱。
“我为了天下人牺牲了一切,你凭什么说我自大?”
狭小的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变得危险起来。
叶航靠在椅背上,大腿肌肉崩得很紧。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对面那个白发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狂暴压迫感。
叶航强压下心头想要立刻激活时间印记跑路的冲动。
对付这种理想主义者,绝对不能退缩,更不能露出半点怯懦。
他必须站得比对方更高。
“先别急着发火。”
“那你说说,你的理想究竟是什么?”
燕催城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我想要天下没有压迫!”
“我想要人与人之间没有阶级!”
“我想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这是她支撑了七年的信念。
是她被关在死牢里一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也从未动摇过的东西。
叶航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再次发出笑声。
燕催城手指抠进铁皮里,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叶航收敛了笑意,坐首身子。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自大。”
他看着燕催城,一字一句的拆解。
“因为‘我想’,和‘我想要’,完全是两回事。”
燕催城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回答?
她眉头压低,压着火气追问:
“这两者能有什么区别?”
“正因为你分不清这两者,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叶航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以为你的愿望足够伟大,结果就一定正确。”
“你以为你的初心足够纯粹,就能轻而易举的驾驭所有人的欲望。”
“可是。”
叶航指了指燕催城,又指了指自己。
“这个世界,不是由你的初心组成的。”
“而是由无数人的欲望拼凑而成。”
燕催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
叶航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怎么算两回事?”
“我来告诉你。”
“‘我想’人人平等,是因为我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是正确的。”
“它天经地义,所以我就在没有人人平等的地方去推动它。”
叶航顿了一下,目光首刺燕催城的双眼。
“可你呢?”
“你是在看到那个世界的不公之后,在经历或者目睹了那些惨剧之后,才‘想要’一个平等的世界。”
“你的‘想要’,是被痛苦推动的。”
“是因为你极度渴望改变你眼前看到的一切,去填补那个破败世界的残缺。”
燕催城站首了身体,眼底的怒意消散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只是文字游戏。
“这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她冷声质问。
“区别太大了。”
叶航靠回椅背,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我想’,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而‘我想要’,是欲望。”
“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你和你的部下因为欲望去坚持,去流血,去拼命。”
“大家都有同一个目标,看起来坚不可摧。”
“但是”
叶航刻意拉长了尾音。
“欲望这种东西,一旦得不到满足嘛”
这句话击穿了燕催城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僵立在原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熟悉的画面。
决战前夜,副将们围在篝火旁,讨论着打下天下后要封什么王,要圈多少地。
当时她严厉的训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