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之上,浮云深处。
那点人影,停着。
九把剑,绕着他,一转,一转。
渊口上头,沈剑心,左手扣着浮屠的剑柄。
这柄剑,打天黑,就没出过鞘。
它不急。
它等的东西,还没到火候。
等火候的,不光它。
雨里的满城,脖子仰酸了的,等。
浮云深处,让九把剑绕着的那位,也等。
斩天拔剑术,是他自个儿悟出来的。
拔剑术打底,一字剑术,揉进来。
两式揉成一式。
这一式,耗费心血和时间,才成的绝式。
今天,又来了一式。
拔剑术。
大日焚天。
一式,在手上。
一式,在心里。
手上的这一式,天天用。
心里的这一式,压箱底。
压箱底的火,这些年,没整个儿,放过一回。
多少年,井水不犯河水。
拔剑术的每一寸,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大日焚天的每一分火,是他自个儿,一念一念,喂出来的。
这两式的根,他比谁都清楚。
清楚的两式,融在一块,什么样,他没见过。
今夜,这一念起来。
心湖里的海,满着。
满出来的水,把那两条河,灌成了一条。
两式,竟在一个念头里,融成了一式。
没揉,没练,没推演。
念头一到,就成了。
满的湖,盛得住这样的念头。
搁在进渊之前,这一念,起了,也得散。
随念而发。
剑名,阳燧拔剑术。
这名字,不是他起的。
是这一念成了的时候,自己,跟着来的。
跟斩天那一线金光,两码事。
斩天的金,是把天劈开的金。
这一剑,是把太阳,摁进剑里的剑。
第一念,剑柄在掌中,微微一烫。
烫得很轻。
像掌心里,揣了一小块炭。
炭,还没烧旺。
就是,热了。
这点热,隔着掌心,朝胳膊上,走。
走得,也慢。
第二念,剑鞘的缝隙里,透出极淡的橘红。
一线,顺着鞘口,渗出来。
近处的几根雨丝,红了。
红得淡。
像隔着一层,蒙了水汽的纸。
第三念,第四念,第十念。
念头,一念叠着一念,没停。
一念,是一念。
一念走完,再走下一念。
雨里的满城,看不见他的念头。
只看得见,那柄剑,一层一层地,变。
整柄浮屠,开始发红。
红,是打剑柄起的。
顺着剑脊,往上爬。
爬一格,稳一格。
像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胚。
雨落在剑鞘上,滋的一声,白了。
剑格上,七层塔纹,逐层,亮了起来。
这七层纹,往常,就是七道刻痕。
今夜,一道一道,全亮了。
亮一层,整柄剑,就沉一分。
每一层的纹路里,都淌着,熔金一样的光。
七层全亮透的时候,整柄剑,红得看不见,原先的黑。
红透了的剑,照得见他半边身子。
渊口底下,黑了半宿的那道渊,也照红了。
两半城的街面上,淌着的雨水,红了。
水沟里,一整晚的雨,成了半沟红。
满城的人,顺着那片红,找来处。
找着了。
渊口上头,一个人,一柄红透的剑。
找着了来处的人,反倒不敢认。
剑烧成这样,握剑的那只手,稳稳地,垂着。
剑柄那头的半张脸,让红光映着。
一点汗,没有。
拔剑。
浮屠离鞘,没有声。
它出来这一瞬,头顶的雨,让出了一圈。
雨幕里,空出一个,圆圆的洞。
鞘口喷出来的,是白的。
剑身上烧透的红,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