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四道剑意,还压着。
压着。
却一步,都进不得。
天上那道青影的背后,剑群里,分出四个金色的小人。
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各循一方剑意,落进城去。
金光落进街头,就熄了。
熄得干干净净,像一滴雨,掉进了井里。
四个小人的剑,齐齐指进四个方向。
指着谁,谁也说不清。
这一晚,满城的人打了,看了,喊了,没一个人知道,城里还藏着这四位。
就连提剑城自个儿的人,这会儿,都跟见了鬼一样。
剑意勃发。
利剑悬颈。
动一下,就死。
那四道剑意,一道一道,矮了下去。
像四蓬烧到头的火。
剑意一退,满城的人才敢喘上一口气。
这一晚,他们见过的剑意,不少。
满天的星辰,满城的剑,满天的小人。
哪一样,都没往人胸口上压过。
就这四道,狠。
压得人,喘气都得分两截。
隔着半条街的人家,方才腿肚子,都在抖。
这会儿,抖,止住了。
有人这才醒过神儿来。
自家这座城里,竟还藏着这样的四位。
这一晚的热闹,看了整整半夜,这四位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偏偏在这会儿,一起动了。
又偏偏,连剑,都没能拔利索。
满城人的眼睛,找不见那四位,就都往天上看。
天上那四把剑,剑尖朝下,悬着。
像四只让人提着脖子的大鹅。
四个小人,就站在那四处地方。
跟人家院墙,差不多高矮。
四道让满城站不直腰的剑意,让这四个小人,一剑一个,钉在了原地。
这会儿,才有人瞧出门道来。
自家城主大人,到底在这座城里,留了后手。
可这后手,刚露头,就让人一把,按回了半截。
天上悬着的那四把剑,出鞘的声音还挂在风里,剑尖,已经僵在了半空。
进不得。
收不得。
还没让满城见着影子,这一回,怕是要连人带剑,都交代在这儿。
有人忍不住,替那四位,捏了把汗。
捏汗的人,又赶紧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沈剑心动了。
一错眼的工夫,那道青影,已经不在原处了。
城上城下,少说十万双眼睛,愣是没一双,跟得上他。
那一步踏过去,将风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还没合上。
一步踏出,人到了鸾的跟前。
鸾没有躲。
她只来得及,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
她怀里抱着敖义,腾不出手。
血,一滴一滴,从她的指缝里,往下坠。
满城的眼睛,追过去。
方才还剑来剑往的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到了一处。
天上的雨,落下来,先打在他们之间的空当上。
谁也没先开口。
近得,各自身上沾的血,都是同一场雨里落的。
这一晚,两个人打过多少回合,最远隔着一城灯火,最近也隔着半里云。
这会儿,一步之遥。
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浮屠,在身侧。
他伸出两只手。
一左,一右。
左手,按在浮屠的剑柄上。
右手,按在温水的剑柄上。
两把剑,全在鞘里。
一把,鞘口还余着金线。
另一把,黑得像块炭。
这个姿势,满城的人都不懂。
鸾懂。
这不是要拔剑。
这是告诉她,要拔,随时。
鸾的剑,就在一臂之外。
两个人中间,隔着雨。
这一默,默了好半天。
雨,下得愈发急了。
按上剑柄的那一下,他左手的手腕,往下沉了沉。
像按在了一座山上。
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