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睁开眼,起身,把蒲团往边上踢了踢。
“侯远。”
开口,中正平和。
“我知道你,你不是什么坏人。”
“你也打不过我。”
“那人的事,我认。他该死,我杀他,也认。要寻仇的,排着队来,我接着。”
“可这事,跟你没关系。”
一句是一句,话说得不重,落在台上,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跟着劝。
“听听,人家给你台阶呢。老猴子,下来吧。”
“这一剑都没出呢,服个软,不丢人。”
侯远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退开半步,脚下不丁不八。
仓啷。
长剑出鞘。
这一声脆响,把台底下最后一点劝的话,全压了下去。
剑身雪亮,锋刃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是把好剑。
“拔剑吧!”
喊出来的。
嗓子劈了一下,尾音都哑了。
台下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人已经拿定了主意,谁也动摇不了。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片刻,叹息一声。
“请。”
“请”字落地刹那。
侯远强攻。
第一步踏出去,剑已经到了。
直刺,走的中宫,快,正,没有半点花哨。
年轻人手腕一翻,磕开。
第二剑跟着到。
横扫,拦腰。
年轻人矮身让过,剑走下路,反撩。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第七剑上,年轻人的剑尖第一次递到侯远身前,挑破了他半边袖子。
第十二剑,侯远肩头见了血。
血珠子渗出来,把那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衣,洇红了一小片。
侯远像没觉着,剑没停,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
攻得凶,招式却端正。
起手,递剑,转腕,收势,一招一式,跟武馆里教蒙童的路数一样,端端正正。
这是他痴心的剑道。
几十年,一分天赋没有,一招一式,硬磨出来的东西。
武馆的先生说过,他这架势正,正得能拿去给蒙童当镜子。
就是这身正架势,进境慢得吓人。
磨了半辈子,磨成个平平的小宗师。
台下有懂行的,看着看着,看不下去了。
“他这是把武馆的开蒙课,搬上台来了。”
“端正有什么用。人家那剑,走的全是最短的路。”
年轻人破得干净。
剑意直,剑也直。
每一剑都走最短的路,多一寸都没有。
侯远十剑递过去,他一剑就破回来。
破完,不追,退开半步,剑尖垂了下去。
台底下都看明白了。
这一场,随时能停。
只要侯远不追上来。
侯远追上来。
一轮,又一轮。
肩上的血,把素衣洇开的红,一圈大过一圈。
他的剑,还是那么端正。
台上渐渐看出分别来了。
侯远是妖魔,猿猴化形,一身妖气,一身神通,家底厚得很。
他一样都没用。
从头到尾,只用剑。
一招一式,还是那么端正。
又破了七八剑。
侯远忽然退了。
这一回,年轻人没有跟上来。
侯远退出去丈许,收剑,立定。
剑收到身侧,剑尖垂着,摆开一个起手式。
这个起手式,他今日头一回用。
台下有人认了出来。
“老猴子这是要出绝活了。”
“他自己念叨了半辈子的那一式。说这一式,够他跟宗师过过招。”
“就他那两下子,还绝式?”
“你还别说。上回他喝了酒,在铺子里比划过半式。老掌柜的瞧了一眼,说这式子,不像是他自个儿能想出来的。”
沈剑心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字剑诀。
起手式扎下去,周身剑意收成一股,往剑尖上聚。
凝,直,一线。
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