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主府,走出两条街,沈剑心把腰,慢慢挺直了。
在这座城里走路,他一直微微佝偻着。
这是习惯。
从妖蛮地界一路带过来的习惯。
现在,不用了。
腰一挺直,人像是陡然高了一截。
背上那道目光,从府门出来,就没挪开过。
鸾的。
不遮不掩,隔着两条街,稳稳钉在他后背上。
黄昏之前出城,说到做到,这一日,她要看牢他。
还有几道。
北边一道。
西南方向,两道。
城中心,一道。
只知道个模糊的方位,探不出具体在何处。
收得极深,藏得极干净。
可只要是活人,只要在看一个人,就瞒不过他。
都是极其厉害的剑修。
鸾那一道,是看管。
这几道,就只是看。
看管的人把话说在了明处。
只看不说的人,才要多留心。
沈剑心没回头,也没加速。
盯上了,那就好好看着就是。
他挺直了腰,顺着长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走的,多半是昨日走过的路。
昨日是闲逛。
今日带着目的,走的还是那些街。
满城的剑气剑意,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滤,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过。
走到一处巷口,里头有动静。
“哈!”
啪。
木棍撞木棍,脆生生一响。
沈剑心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角落,三个小孩在玩。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是人族,一高一矮,矮的那个鼻孔底下挂着清鼻涕。
女孩比两人都矮半头,撸起的袖口底下,胳膊上盘着两道淡淡的蛮纹。
妖蛮的小丫头。
三人一人一根木棍,棍头削得溜圆,打磨得光溜。
“玩剑魁!”小丫头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发号施令,“我当剑魁。”
“凭什么又是你。”高个男孩不服气。
“就凭这个。”小丫头把袖子又撸高了半寸,蛮纹一亮。
高个男孩立马没声了。
“你。”小丫头的木棍点过去,“你当坏人。”
又指向清鼻涕那个:“你,当魔头。”
“魔头叫啥?”清鼻涕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
“魔头沈剑心!”
沈剑心站在巷口,一愣,停了步。
小丫头没看见他,木棍往地上顿了顿,嗓门又拔高一截。
“魔头沈剑心!你作恶多端!今天,本剑魁就要替天行道!”
“我,我干啥了我?”清鼻涕的举着木棍,往后缩了半步。
“你干的事,多了!”
小丫头腾出一只手,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你杀了我族英勇的将士!杀了好多好多!”
“你屠了城!屠了……屠了五个!”
“你让好多好多人,没了爹!”
数到这儿,她往前凑了半步,把最重的一条,亮了出来。
“还有!你杀了素衡剑魁!”
“今日,本剑魁就要手刃你,为他们报仇!”
清鼻涕的小男孩吓着了,木棍都举歪了:“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魔头没有投降!”
高个的小妖蛮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小声提醒:“魔头好像打不过你。”
“闭嘴!魔头很强的!”
“魔头要是那么强,怎么让你当剑魁。”
小丫头噎了一下,木棍一横:“他强!但是他坏!坏,就要被打死!”
呼!哈!
两根木棍撞在一处,啪的一声。
撞完各退各的,谁也不往谁身上招呼。
嘴里乒乒乓乓,脚下踢踢踏踏,打得热闹,打得有分寸。
沈剑心站在巷口,听了半晌。
天倾那一战,他的名号,竟一路传到了这里。
还和素衡的死,对上了号。
传得不冤。
将士,城池,爹,素衡。
一桩桩一件件,搁在哪一边数,他这个“魔头”的分量,都是足的。
只是小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