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还没收回来,院门开了。
没人喊门。
那道闩,没拦住。
义手里那半张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看向沈剑心。
那眼神,像看一个坑了他全家的主谋。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沈剑心笑而不语。
他比义先察觉。
一道剑意从城主府的方向起了,快得没有过程,一瞬就到了院墙外头。
跟着,门就开了。
今夜他刚把城主府三个字问出口,人就到了。
这速度。
该来的,来了。
来的是个女人。
一头紫发,披在肩后,夜色里泛着一层暗光。
身量丰腴,腰间一柄长剑,连剑穗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着满地月色进的院子。
这女人长得不算漂亮,眉眼都平常。
可是看一眼,就忘不掉。
尤其那双眼睛,秋水潋滟,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里头像有水光在慢悠悠地动。
沈剑心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间那柄剑上。
剑在鞘里。
可那股锋锐的剑气剑意,鞘里根本藏不住,一寸一寸往外漫,几乎弥漫了满院。
廊下的月色,都让它割得毛了边。
剑修。
归一境,最少。
她进了院,先看向义。
眼睛一眯,杀意弥漫。
“你还敢来!”
就这一声,义双腿打起了摆子。
他本来还缩在廊柱后头,这会儿反倒缩不回去了。
两条腿一软一软地颤,他扶着廊柱,强撑着,愣是没让自己躺到地上。
她这才转向沈剑心,拱了拱手。
“多谢带路。”
沈剑心点了点头,受了这一礼,没客气。
带路。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这两个字,谢的多半是义。
从城主府外那半个时辰起,这位就缀上他们了,一路缀到这座小院,等他问出那句城主府,才现身。
这等剑修的感知,锁一个人不难。
难的是忍到这时候才来。
她在等。
等他问。
多半,就是义口中那位有仇的提剑城城主了。
他从蹲姿起身,就近在井台边的石凳上坐下,稳坐不动。
同一个院子,义在打摆子,他坐着。
果真有仇,这仇还不小。
义强撑着站直了。
他两条腿还在抖,一步一步挪过去。
那两步路,让他走出了半辈子的功夫。
脸上挤出一副笑,那笑,比哭都难看。
“我明天就准备去看你,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话音没落,满院的光阴,停了。
风停在半空,吹到一半的草僵在墙头上。
虫鸣掐断在耳朵里。
井台那层月白,纹丝不动。
义鬓角沁出来的一滴汗,悬在半空,不落。
一道飞剑,悬在他咽喉之上。
剑身青白,薄得像拿一线月光削出来的。
剑尖离喉咙三寸。
沈剑心眯了下眼。
能让光阴停滞的本命飞剑。
剑尖三寸,悬而不落。
光这分悬得住的稳,就是几十年的功夫。
这等本命飞剑,天下少有。
咽喉底下那颗头颅,随时会掉。
义反倒笑了。
慢慢松下来的那种笑。
“我既然来了,就想好给你个交代。”
“你若想杀我,命给你就是。”
沈剑心坐在木凳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把命往外递,递得干脆。
一个不接,收得也干脆。
剑光一敛。
她收了剑,呵呵笑了一声。
满院的光阴重新流起来。
风接着吹,草接着晃,虫鸣回来了,那滴汗落了地,在地上砸出一小点深色。
义的腿一软,扶住了廊柱,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