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的黑影合上。
沈剑心眨了眨眼,“天黑了?”
没有光。
没有声。
没有上下。
抬手,看不见自己的手。
落脚,踩不出一个响。
往前走两步。
又走回来。
似乎是没有任何物质的黑。
也,不压人。
就那么,围着。
这地方,连“黑”都算不上。
黑,好歹是个颜色。
这儿,什么都没有。
一整个,什么都没有。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兀烈,没了。
方才掐在手里的,那具身子。
没了。
黑暗深处,另一头。
藏着一口气。
微弱的,狼狈的。
兀烈的气。
被这片黑,收进了褶子里。
护起来了。
护得,挺好。
先护着。
待会儿,一块儿算。
沈剑心,站在原地。
没动。
神识,漫了出去。
一里。
十里。
百里。
漫出去多远,就黑多远。
神识,像撒进夜里的一把沙。
落多远,都没个响。
响,都让黑吃了。
这片漆黑,仿佛无边无际。
他收回神识。
轻声一句。
“有点儿意思。”
-----------------
这地方,跟自己的苦海,有些像。
只不过。
差了不少意思。
方才神识,漫出去的时候。
蹭过这层黑。
软塌塌的。
撑不起,一片天。
在沈剑心看来。
随时都能破开。
一剑的事。
但他,没动手。
急什么。
这片空间,反倒帮了他一个忙。
在山外亮真本事,动静捂不住。
满山的花。
满山的眼睛。
秋千上,还有个,嗑瓜子的。
在这里。
随便。
剑气展开的气息。
让这片黑,替他遮得严严实实。
对方既然把自己拖进来。
自然,不会只为了看着。
他等着。
-----------------
双手,负到身后。
微微佝偻的身子,停了。
一寸,一寸,直了起来。
腰,直了。
背,直了。
脖颈,直了。
整个人,如剑锋笔直。
四下的黑往两边让了让。
让得,极小。
一寸。
又,合上了。
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这一个月。
他塌着腰,松着肩。
佝偻,都快佝偻进骨头里了。
这儿,没人看。
他站直了。
站直了,才发现。
这一个月,腰是真酸。
片刻后。
一个苍老的声音。
在这片漆黑天地的正中央响了。
声音,不大。
却贴着耳朵。
“阁下。”
“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之事,若有过冒犯。”
“老朽,代表家族,向阁下赔罪。”
赔罪的礼数,给得极足。
“敢问阁下,来自何处。”
“山中百花。”
“任阁下,挑一株心仪的,带走。”
“或者,别的什么。”
“只消阁下,看得上。”
“老朽,绝不阻拦。”
客气。
客气得近乎卑微。
赔罪的价码,张口就是花。
妖蛮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