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花厅。
来时的道,往山下,去。
道上,无人。
满山的花,这一日,躲得最干净。
兀烈走得不快。
负着手。
一步,一步,踩得,又稳,又缓。
这里头,透着一股汹涌的暴戾。
他等的,就是这条路。
花厅那一出,演完了。
两位花主,两颗花心,宽限两日。
账面上,什么都拿到了。
账面底下的,一个字,没落。
她们的话,他信不过。
所以这一趟,他亲自走。
从牡丹地界,一路往下,到内山道。
哪一段,花气最密。
哪个时辰,花妖要打这儿过。
三日下来,他摸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条道上,慢慢地走。
等。
他一路走。
沿途的花,一路躲。
他还没走近。
那一小片花,先蔫了半截。
他走过去了。
那些花,半天,才缓过劲来。
三日了。
满山的花,见了他的影子,都是这一套。
兀烈脸上那点笑,出了花厅,就收了。
这张脸,挂了三日的笑。
对着山下的货郎,笑。
对着厅里的花主,笑。
对着满山躲他的花,笑。
收了笑。
反倒,松快了。
道上,无风。
可道旁的草木,整片整片,在摇。
齐齐地,朝两边,伏下去。
兀烈走一步。
草,伏一片。
山道两边的花,头,垂得更低了。
无风。
摇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压不住的东西。
蛮纹。
玄貔氏的血脉,落地就带纹。
族里的娃,一百个里头,九十九个,纹是淡的。
他不一样。
纹是黑的,盘着金线。
老祖亲手验的纹。
验完,撂下一句话。
这纹,随心动。
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
纹,就越凶。
别的妖蛮,一辈子学的,是把血脉里的凶性,往下压。
他打小,学的就是反过来。
把火,养旺。
族里的道理,简单。
纹凶,是宝。
凶得压不住的纹,是大宝。
如今,这团宝,在他皮肉底下,一跳,一跳。
烧了,三日了。
三日的拱手,赔笑,捡山货。
每一分体面,都是从纹上,硬刮下来的。
这座山,还在帮倒忙。
花信山的山水,养花。
满山气运,温温软软,浸在每一条道里。
花在里头,如鱼在水。
他的血脉在里头。
一块烧红的铁,按进了一盆,别人的血里。
滋滋地,冒烟。
满山的花躲他。
一半,是怕。
另一半。
这山里的东西,天生,容不下他。
身后,还有一双眼睛。
只有他知道,那位灰衣老者。
说是护卫。
护卫什么。
他七岁,就懂了。
这一位,护的是差事。
看着他,把差事,办成。
老者的深浅,族里没人明说。
老人们私下里,只提过一句。
说这一位,有望,问一问图腾。
图腾,是什么模样,他没见过。
只知道。
族里供着的那几位老祖。
提这两个字,都要正一正衣冠。
这样一位,派在他身后。
他的每一分火气,都在人家眼皮底下,记着账。
三重的东西,一齐压着那团火。
皮上的伪装。
满山的排拒。
背上的眼睛。
压到今日。
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