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主直起了身。
方才拢在袖中的那双手,收了回去。
“山外,来了一位贵人。”
“看中了山里的花。”
“两位姐姐,应了他。”
“以血起誓。”
“明日,誓期一到,便交出花心。”
沈剑心听着。
她给他,续了茶。
自己那盏,一夜,没动。
这几笔账,她一口气,说得清清楚楚。
进山头一日,山市里就传遍了。
玄貔氏的少主,包下望仙楼整整一层。
当时,只当是纨绔狂言。
原来,账是这么落的。
“他应了姐姐们。”
“改山水格局。”
“满山的花,出得了山。”
“姐姐们,等这一天。”
“等了几百年。”
“那位贵人。”
“什么来路。”
“玄貔氏。”
“山外的大族。”
“旁的,我便不知道了。”
夜主垂了垂眼。
几百年的躲。
山里的信,她听得见。
山外的账,她一笔不知。
“明日上山,带多少人。”
“不知道。”
“一个,还是一群。”
“不知道。”
她摇头。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只知道,明日。”
“他一定上山。”
沈剑心点了点头。
“两位姐姐,有两位姐姐的难处。”
“我劝不动。”
她的声音,很轻。
“山里的事,我躲了几百年。”
“这一回。”
“躲不成了。”
沈剑心没有问,为什么。
心湖,他看过。
涟漪,做不得假。
她要说什么。
湖面上,都摆着。
“明日,那位贵人,若上了山。”
“山里若乱了。”
“满山的小的们,跑不动。”
“也躲不掉。”
“救救我们。”
她说的是,我们。
她相信沈剑心能救,并且会救。
满山的花,一株,没落下。
沈剑心看着她。
“好。”
一个字。
夜主看着他。
看了半晌。
眉眼,弯了弯。
沈剑心摆了摆手。
随后夜主吐出花丹,一丝丝花香剥离融入沈剑心的身体中。
沈剑心盘膝而坐,闭目。
这是一个消磨的过程,而既然是消磨,就需要时间。
天,亮了。
夜坳的雾,薄了些。
东边的天光,隔着雾,白蒙蒙地,渗进来。
山脚,山市。
开山期的早市,比鸡叫得还早。
挑担的,赶路的,占摊的。
豆浆摊子的热气,混着山货的土腥气,一路飘。
一夜太平的山市。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望仙楼的门,开了。
楼里楼外,静了一瞬。
扫地的,停了帚。
跑堂的,端着盘子,不敢落地。
一行人,出来。
前头的,是兀烈。
今日的他,一身衣裳,收拾得干干净净。
眉骨,还是那个眉骨。
眼窝,还是那个眼窝。
只是那双竖瞳,收成了圆的。
一路走,一路颔首。
对谁,都带着三分笑。
有胆大的游人,拱手见礼。
他一一还礼。
一步,不落。
望仙楼的掌柜,躬着腰。
一路送到街口。
头,始终没敢抬。
直到那行人的影子,拐上了山道。
他才直起腰。
后背,湿了一片。
兀烈身后半步,缀着一件灰衣。
旧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