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月。
山上,照着花。
山下,照着灯。
山市的灯火,从街口一路铺到山根。
灯火最盛处,望仙楼。
顶层。
还是那一层。
还是清了场。
只是这一回。
没有酒宴。
没有声色。
没有半生的肉。
整层楼,静得反常。
楼道里,掌柜的亲自守着夜。
守了半宿。
膝盖一直没敢站直过。
最里间的角落。
缩着两个女子。
衣衫,还是开山那晚的衣衫。
伤,还是那晚的伤。
只是没再添新的。
其中一个,小腹,已经微微显了形。
连着许多天了。
没人召见。
也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换在别处,这叫清福。
在这层楼里,谁都明白。
跟着这位少主。
被冷落,比被玩弄,更可怕。
窗前。
兀烈负手立着。
楼下的灯火,密密麻麻。
还是那一地。
只是今夜,在他眼里。
没有颜色。
一只手,搭在窗棂上。
指节,一根一根,捏得发白。
捏了很久。
又一根,一根,松开。
没摔杯。
没踹案。
这一层楼里,今夜,什么都没碎。
那股东西,就压在里头。
压得整层楼,越发的静。
压不下去的,还有些别的。
白日里,他又上了一趟山。
满山的花妖。
细胳膊,细腿。
提着花篮,追着蝴蝶。
笑得,没心没肺。
他从山道上,一路走过去。
一张张笑脸,规规矩矩,退到道旁。
行礼,问好。
小脸上,干干净净。
他一路走。
一路,跟自己搏斗。
每上一次山。
就是一场。
这些日子,一场一场,打下来。
赢得,越来越艰难。
回到楼里,浑身的力量,没处使。
连那两个玩物,都提不起兴致了。
看着,就烦。
他要的。
是那一个。
兀烈忽然开了口。
没回头。
声音,冲着层内最暗的那个角落。
“我还要忍多久。”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灰衣。
旧袍。
不起眼得很。
像一件,摆了几十年的旧家具。
从兀烈回楼那天起。
那个人,就坐在那儿了。
没人见他来过。
也没人,敢问他走。
传菜的小妖,宁可绕上大半层楼。
也不肯从那个角落边上,过。
兀烈从不看他。
说话,却一直冲着那个角落。
那个人的修为,看不出深浅。
一个字,都露不出来。
角落里,那个灰衣人,起了身。
垂着手。
微微躬着。
姿态恭敬,到无可挑剔。
“少主。”
声音,平平的。
不轻。
不重。
“再忍两天。”
“只要取到两位花主的花心。”
“少主的修为,就能真正独当一面。”
顿了顿。
“若在这之前,前功尽弃。”
“也不用,回族里了。”
屋里,静了一息。
“少主的父亲,还有诸位叔伯,都在前线厮杀。”
“死一个。”
“也没什么。”
一句,比一句,说得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