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比想的大。
一片集市,沿着山根铺开。
茶棚,酒肆,客栈,货栈。
石板路,一条一条,横平竖直。
灯笼常年不熄。
大白天,也一串一串地挂着。
人多。
口音杂。
一路上那些风雅客,全汇在这儿了。
绸衫挤着绸衫。
扇子碰着扇子。
香风,一阵一阵。
义一进街,人就精神了。
东张西望,脚步都轻了三分。
沈剑心走在街上,看的是别的。
山市的尽头。
一道花雾,横着。
从山脚的这头,到那头。
雾,就是门。
雾前,没人看守。
没人,也没妖。
可满街的人,没有一个往那边凑。
买卖做到雾前十步,就自觉地拐了弯。
更没人提上山的事。
沈剑心多看了两眼。
那雾,近看里头深深浅浅,全是花影。
看不真切。
一阵风刮过长街。
幌子歪了一排。
雾,不动。
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看见没。”
“那道雾。”
“我打听过了。”
“有御空境的强人,不服,闯过。”
“进去了。”
“在雾里转了一天一夜。”
“出来,还在原地。”
“连山门都没有。”
“这山,几百年,没遭过祸。”
沈剑心收回目光。
有点意思。
寻了家客栈。
临街,二楼。
掌柜是个精瘦的汉子。
见客就笑,话密。
“两位,也是来碰运气的?”
“什么叫碰运气。”
义把扇子一收。
“我这叫,故地重游。”
掌柜的笑得更热络了。
“哎哟,那您是老客。”
“头一回来的,小的给您念叨念叨?”
“他要知道。”
义朝沈剑心一抬下巴。
“我兄弟,话少。”
“你说给他听。”
掌柜的也不恼。
一边沏茶,一边接着念叨。
“这山里的花妖,可不比外头的女子。”
“人家看得上眼,才请你上山。”
“看不上的。”
“就是把金山抬到雾门口。”
“雾,都不带动的。”
“山上,有几位花主。”
“修为通天。”
“小的没福见过。”
“听老人讲,起风的日子,山上的花主高兴了,整座山的花,能齐齐地开一回。”
“这些年,真被请上山的。”
“掰着指头,数得出来。”
“个个,都成了一段传说。”
义问得紧。
“说说。”
“最出名的一个。”
掌柜的放下茶壶。
“是个游侠。”
“三年前上的山。”
“夜里进的山。”
“第二天,是被一顶花轿,抬出来的。”
“人,还是那个人。”
“腰里,别了半座山的嫁妆。”
“如今,在东边置了宅子。”
“门口那块匾。”
“都是山里送的。”
“还有个更玄的。”
“说是在山上,住了半年。”
“下山的时候。”
“破境了。”
“连破,两级。”
义听得眼睛发直。
筷子都忘了动。
“还有这等好事。”
“早说啊。”
“我这些年,白活了。”
沈剑心在边上喝茶。
听个热闹。
传话,越传越大。
破境两级,他信三分。
剩下七分,是茶余饭后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