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大人说,今晚祭山神。”
“祭完,名字就上册子了。”
“他亲自定的日子,亲自挑的人……”
女人还在替黑岩氏族说话。
说到一半,自己先没了底气。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大人”。
大人说的话,从来没有一句,是白给的。
但如今的黑岩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希望。
让自己孩子在这世道好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沈剑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于是把房顶上听到的话,原样搬给她。
“祭山神,祭的不是山。”
“是血。”
“干净的血。”
“你儿子血统淡,没沾过污,全黑岩城,找不出第二份这么干净的。”
“隼大人挑了很久。”
“根芽养熟了。”
“今夜,收割。”
屋里静下来。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哔哔响了一声,灭了。
“信不信,随你。”
女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这几天的事,一桩一件,在她脑子里倒着走了一遍。
为什么偏偏挑中她儿子。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给赏钱。
为什么根芽“熟”的日子,跟赐名的日子,是同一晚。
为什么隼大人交代,上山之前,顿顿要有肉。
喂肥了,好杀。
她抓住了半辈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夜才知道。
那是一根绳子。
“求求你。”
她的声音抖起来。
“救救他。”
“你要什么,我有什么,都给你……”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她什么都没有。
这个家,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我可以救他。”
沈剑心说得很慢。
“但救了他,他就跟我扯上了关系。”
“从今往后,就算活着,妖蛮这片地上,也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女人呆住了。
不是妖蛮。
是个人族。
一个能无声无息走进她屋子的人族。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却还是转起来了。
前几天,矿上茶棚里都在传。
说南边来了个疯的,把王庭一位顶大的大人物都杀了。
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一个。
她不敢想下去。
也不敢问。
问了,怕他走。
她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她撑起手肘,要下床。
要跪。
胳膊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撑到一半,整个人倒回被子里。
缓了口气,再撑。
第二回,连手肘都撑不起来了。
她只能躺着。
睁着一双眼睛看那人。
泪水横着淌,淌进鬓角,淌进枕头。
沈剑心沉默。
半晌,他开口。
“你活不了了。”
“根芽缠死了你的生机。”
“我救不了你。”
女人哭着。
哭到没了声。
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近。
近到,话都来不及交代。
沈剑心在床前站了很久。
“你的孩子,我可以救。”
女人像是悬了一世的气,终于落了地。
“我是早该死的人……”
“活到今日,都是多熬的。”
“只求恩人,救他。”
“他要活着。”
“怎么活都行。”
“有话,要带给他么。”
女人怔住了。
她转头,看着屋顶。
屋顶破了个洞,漏下一小片天光。
她感觉到这片天光似是来引她的。
她的目光越来越涣散,声音越来越轻。
“是娘不好。”
“其实,娘给你起过名字。”
“叫槐。”
“槐树的槐。”
“老家门口,就